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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音频低语中的绝望线索
阳光把秦涵柳晃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啥时候睡着的。可能是凌晨,也可能是天亮了以后。
她蜷在沙发角上,手里还攥着那个芯片和U盘。掌心里全是汗。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正好照在她脸上。烫烫的,像有人拿手指戳她眼皮。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茶几上那块废铁手机。
屏幕全黑了。没一点反应。像一块真废铁。
但那行字她还记得。一个字都没忘。
“实验体00,陈知夏。上传时间,新历2018年9月1日。情感敏感度,SSS级。当前状态,已遗忘。”
2018年9月1日。
那是她高一开学的第一天。
她记得那天早上,她妈送她到校门口。帮她整了整衣领,说:“好好学习。”
那是她关于“妈妈”最后一段清楚的记忆。
因为在那之后,“妈妈”就变了。不是人变了。是她记忆里的那张脸变了。
她一直以为是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现在她知道:不是记不清。是被人换掉了。
2
秦涵柳坐起来。
脖子和肩膀酸得厉害。在沙发上蜷了一整夜,身体像被人折过一样。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胃里翻了一下。她忍着没吐。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孟遥打来的。
“醒了没?我在你家楼下,买了早餐。”
秦涵柳走到窗边往下看。
孟遥站在小区门口。一手提塑料袋,一手拿咖啡。没化妆,黑眼圈比她昨天还重。
她给孟遥开了门,自己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脸惨白。嘴唇干裂。眼睛下面两团青黑。看起来像刚从ICU转出来的病人。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让气色好一点,然后出去开门。
孟遥进门先看了一圈。看到茶几上那块废铁手机,皱了下眉。
“你手机怎么了?”
“死了。”
秦涵柳接过早餐。皮蛋瘦肉粥,一屉小笼包,还冒着热气。
她已经一天多没吃东西了。闻到食物的味道,胃猛地缩了一下。
但她还是坐下来,打开粥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很烫。烫得她眼泪出来了。
她分不清是烫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孟遥在她对面坐下来,没说话。等她吃了小半碗粥,才开口。
“昨晚又发生了什么事?你手机怎么死的?”
秦涵柳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阿屿被删了。宋予的音频。死手机屏幕上突然出现的那条日志。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只有说到“我是陈维远的女儿”时,声音抖了一下。
孟遥从头到尾没插嘴。只在听到宋予的名字时,眼神变了一下。
“宋予的音频还在吗?”孟遥问。
秦涵柳从口袋里掏出U盘,放在桌上。
“在。但音频只播了一部分,后面断了。我不知道是录音时就断了,还是文件坏了。”
孟遥拿出自己的手机和一个转接器,把U盘插上。
她操作了几分钟,眉头越皱越紧。
“音频文件是完整的,没坏。但你听到的‘断了’那部分,是被人为静音的。有人在录音的时候,或者在文件生成之后,把最后几秒的声音抹掉了。”
“谁抹的?”
“不知道。”孟遥把U盘拔下来,还给秦涵柳,“但能碰到这个U盘的人,只有宋予和把U盘送到你手里的人。如果宋予被上传前还能自己录这段音,那抹掉声音的人就不是她。她没理由把自己最重要的话静音。”
秦涵柳想起那个信封。
没人按门铃,没脚步声,啥也没有。U盘就像凭空出现一样,躺在她门口,等着她捡。
她当时以为这是宋予安排的。
但如果宋予已经被上传了,她没能力送U盘。那是谁送的?
“方远。”秦涵柳说,“方远还在医院里。如果他的意识被上传了,但他的身体还在。也许是他送的。”
孟遥摇了摇头。
“方远在深蓝情感的医疗机构里。那个地方24小时有人看管,他出不来。而且他神经系统损伤很严重,连床都下不了。更别说跑到你这里送U盘。”
秦涵柳攥着U盘,指甲嵌进塑料壳里。
不是宋予,不是方远。那会是谁?
谁在帮她?或者说,谁在操纵她?
沈屿说过,她在棋盘上,是一条饵。
现在饵还在,钓鱼的人也在。但那条鱼一直没出现。
她开始怀疑:也许那条鱼根本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她还没看到的真相。
3
“我要去方远在的医院。”秦涵柳把U盘塞进口袋,站起来。
孟遥也站了起来。
“你现在这个样子,去哪儿都不合适。身体还没恢复,手机也死了,连联系人都没有。万一出事,你连电话都打不了。”
“所以你要跟我一起去。”秦涵柳看着孟遥,眼神很平静,但很坚定,“你是记者,你有采访权。就算深蓝情感的人在那里,他们也不敢对记者怎么样。”
孟遥沉默了几秒,点了头。
她拿出手机查方远的入院记录,把地址发给秦涵柳看。
那个医疗机构在城北,开车四十分钟。
孟遥说她有车,可以开过去。
出门前,秦涵柳从抽屉里拿出那把折叠刀,放进包里。
孟遥看到了,没说话。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
孟遥开车很稳,不快不慢,跟她的性格一样。
秦涵柳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城市从高楼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荒地。
城北这片她没来过。以前只知道这边有个大学城,没想到还有一家深蓝情感的医疗机构。
孟遥说这家机构表面上是个独立的康复中心,不挂深蓝情感的牌子。但注册信息显示,它的控股方就是深蓝情感。
它做的事也跟康复没关系。主要是收治那些在意识上传过程中神经系统损伤的实验体。
“方远就住在那儿。”孟遥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但他的住院记录上写的诊断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跟神经系统损伤没任何关系。他们用假诊断来掩盖真相。”
秦涵柳没说话。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个芯片。
沈屿在里面,安安静静待着。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突然很羡慕他。
他不用面对这些。不用知道自己是陈维远的女儿。不用知道自己父亲做了什么。
他只需要在芯片里待着,等有一天有人能把他放出来。
但她不行。她必须面对,必须往前走。
哪怕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4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一栋白色大楼前。
楼不高,五层。看起来跟普通医院没啥区别。
门口挂着“仁康康复中心”的牌子,字体是很普通的楷体,没啥特色。
但秦涵柳注意到:大楼的窗户都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大门旁边有一间保安室,里面坐着两个人。不是普通保安的坐法,是那种随时准备站起来干点什么的坐法。
孟遥把车停在路边,没开进停车场。
“我不跟你一起进去。我在外面等你。二十分钟你还没出来,我就报警。”
秦涵柳点了下头,下了车。
她走到大门口。保安室走出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穿制服。但制服不太合身,肩膀那里绷得很紧。
“你好,找谁?”
“我看望病人。方远,住三楼。”
保安表情没变。他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秦涵柳没听清。
几秒后,对讲机里传出一个声音,她也没听清。
保安听了之后,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楼,301房间。探视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
秦涵柳心里一沉。
不超过十五分钟。这不是医院的规矩,是看守所的规矩。
她走进大楼。
大厅很安静。没有挂号窗口,没有药房,没有导诊台。只有一排椅子靠墙放着,椅子上没人。
地面是大理石的,擦得锃亮。亮到能照出她的倒影。
她走进电梯,按了三楼。
电梯门关上。上升的过程比正常电梯慢很多,慢到她有时间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第十下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三楼的走廊很长很长。长得看不到头。
走廊两边是白色的门。每扇门上都贴着房间号,301到320。每隔几米一扇。
灯是日光灯,白光。照得整条走廊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秦涵柳走在走廊上,脚步很轻。
但每一步都有回音,像有人跟着她走。
她找到301房间。门关着,门上没窗户,看不到里面。
她敲了三下。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她试着转门把手,门开了。
5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
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
窗帘拉着,房间很暗。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床上那个人身上。
方远躺在床上,盖着白色被子。露出来的只有头和手。
他的脸很瘦,瘦到颧骨像要从皮肤里顶出来。
眼睛闭着。嘴唇干裂,嘴角有一道干了的血痕,像咬破了嘴唇。
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头顶的吊瓶。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慢得很,像一个人的脉搏快停了。
秦涵柳站在床边,看着方远。
她在上一家公司跟方远共事了八个月。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她对他的印象是:闷葫芦。技术好,但不爱说话。不跟人吃饭,不参加团建。就像一个影子一样存在公司里。
现在这个影子躺在病床上,被深蓝情感折磨成这副样子。
而折磨他的人,是她的父亲。
“方远。”秦涵柳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大声,“我是秦涵柳。我来看你了。”
方远的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
秦涵柳又叫了一声。
他慢慢睁开眼睛。眼神很浑浊,像一个很久没见过光的人突然被灯刺到了。
他眨了眨眼,瞳孔慢慢聚焦,最后落在秦涵柳脸上。
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轻到秦涵柳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听清。
“你来了。”
秦涵柳鼻子一酸。
“我来了。你怎么样?”
方远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天花板,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很费劲地组织语言。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拿到芯片了?”
“拿到了。”
“沈屿在里面?”
“在。”
方远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也许是一个笑,但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抽筋。
“好。”他说,“太好了。”
秦涵柳蹲下来,让视线跟方远平齐。
“方远,谁把你害成这样的?是陈维远吗?”
方远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的眼珠很慢地转了一下,看向门口。
秦涵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门关着,什么都没有。
但方远这个动作让她明白了一件事。
他在怕。
怕有人听到,怕有人看到。怕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会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
秦涵柳从口袋里掏出旧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放在方远枕头旁边。
然后压低声音说:“方远,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不管多可怕,我都要听。”
方远看着那个手机,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涵柳以为他又睡过去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慢,像一辆快没油的车在爬坡。
6
“深蓝情感的意识上传技术,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数据采集。通过灵犀系统收集用户的情感数据。”
“第二阶段是模型构建。用这些数据搭建意识框架。”
“第三阶段是意识注入。把采集到的完整意识放进框架里。”
他顿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大部分人只能走到第二阶段。他们的情感数据不够完整,构建出来的意识框架是空的,里面没东西。”
“只有情感敏感度足够高的人,才能走到第三阶段。”
“沈若是第一个。沈屿是第二个。你是第三个。”
秦涵柳的手在发抖。
“但我的意识没被上传。我还在这里,我还有身体,我还在说话。”
方远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是因为音量变大,而是因为他在用力攥她的手。
“你以为你的身体是你的?”
“秦涵柳,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叫秦涵柳?”
“你的曾用名是林知夏。但林知夏也不是你的本名。”
“你的本名是陈知夏。是陈维远给你起的。”
“你高一那年就被上传了。不是完全上传,是部分上传。”
“他们提取了你的一部分意识,存进了系统里。然后在你的记忆里植入了一个假的人生。”
“你以为你去了外地读大学。你以为你做了广告文案。你以为你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孤独地活着。”
“但这些都不是真的。”
“你的身体,从2018年9月1日那天起,就不在你掌控之中了。”
秦涵柳感觉天旋地转。
她扶住床沿,指甲嵌进床单里。
“你说的不是真的。我有记忆,我有高中同学的联系方式,我有大学毕业证,我有社保记录。我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那些都是被植入的。”方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把刀。
“深蓝情感的技术不仅能提取意识,还能植入记忆。”
“你记得的那些事,百分之九十都没发生过。”
“你的高中同学是你被上传以后才认识的人。”
“你的大学毕业证是深蓝情感伪造的。”
“你的社保记录是他们用假身份交的。”
“你在这座城市里的三年,每一天都是被安排好的。”
“你住的房子,是深蓝情感租的。你上班的公司,是深蓝情感持股的。你吃的每一顿饭,走的每一条路,见过的每一个人,全部都在他们监控之下。”
“你不是一个人。你是一个实验体。”
秦涵柳的眼泪掉了下来。
砸在床单上,没声音。
她想起那辆黑色轿车。想起门外试探的脚步声。想起系统里那个实时更新的监控面板。
她一直以为那是一张网,一张监视她的网。
但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网,那是一根线。
一根从2018年9月1日就穿过她灵魂的提线。
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步路,每一次心跳,都是舞台上的木偶戏。
“沈屿知道这些吗?”秦涵柳的声音在发抖。
方远沉默了很久。
“他只知道一部分。”
“他知道你是实验体。知道你被监视。知道你的记忆有问题。”
“但他不知道你已经被部分上传了。”
“如果他知道了,他不会让你去救他。”
“因为救他的代价,是你的意识彻底被系统吞噬。”
秦涵柳猛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她站在房间里,浑身发抖。脑子里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
沈屿不知道她是被部分上传的。
他以为她还是一个完整的人。以为她还有选择的权利。
但方远告诉她: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从2018年9月1日那天起,她的意识就不再完全属于她了。
有一部分,早就被关在了系统里。
在那个她还没找到的立方体里。在那些她还没看到的代码深处。
“那部分,”秦涵柳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在哪里?”
方远摇了摇头。
“没人知道。陈维远把它藏在了系统最底层,藏在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因为那是他的保险。”
“如果你死了,如果你被清除了,如果你做了任何他不希望你做的事,他就会激活那部分意识,用她来替代你。”
“到那时候,你就不再是你了。”
“你会变成一个服从他的人。一个永远不会反抗的人。一个他真正的‘女儿’。”
秦涵柳后退了一步,撞到墙上。
墙是凉的。凉得她后背一阵一阵发冷。
她想起那条日志里的最后一句话:“当前状态,已遗忘。”
不是她被遗忘了。
是她遗忘自己。
她忘掉了自己是陈知夏。
忘掉了自己在上高一那年被上传。
忘掉了一部分自己永远留在了系统里。
她忘了这么多事,却记得沈屿的侧脸,记得那把伞,记得高中走廊里那些小心翼翼的课间。
这些记忆是真的吗?
还是也是被植入的?
她不敢想了。
床头的手机震了一下。录音还在继续。
但震动的来源不是手机。是另一个设备。
秦涵柳低头看。方远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心里握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黑色的,圆形的,像一个纽扣电池。
他把它塞进秦涵柳手里,攥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这是他的录音。”方远的声音已经很弱很弱了,像用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陈维远自己的录音。三年前的,在公司年会上,他喝醉了,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我录下来的,一直没敢公开。”
“现在给你。”
秦涵柳攥着那个小东西,感觉它在手心里发烫。
“方远,你为什么要帮我?”
方远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嘴唇在动,但声音已经小到几乎听不见了。
秦涵柳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听到最后几个字。
“因为沈屿是我的朋友。”
他的手松开了。
秦涵柳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小小的录音设备。
看着方远闭上的眼睛,看着他胸膛微弱的起伏。
他还活着。但跟死了也没啥区别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深蓝情感折磨成这样。
而做这件事的人,是她的父亲。
7
她弯腰捡起椅子,把手机从枕头边拿过来,关了录音。
然后她走出301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还是那么长,那么白,那么安静。
她的脚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楼键。
电梯来得很快。门开了,她走进去。门关上,电梯开始下降。
但在下降的过程中,她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从电梯里传来的。是从她脑子里传来的。
是那个声音。那个她在芯片里听到过一次的声音。那个喊她“柳柳”的声音。
这次她听清了。那句话不是“柳柳”。
是“柳柳,快跑”。
电梯门开了。
一楼大厅还是那么安静。保安室里两个人还在。
秦涵柳走出大门。阳光照在脸上,刺得她眯起眼。
孟遥的车停在路边。看到她出来,按了一下喇叭。
秦涵柳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
她把手里的黑色小东西举到孟遥面前。
“陈维远自己的录音。三年前的,喝醉了说的。”
孟遥接过去,看了看,放进包里。
“你见到方远了?”
“见到了。”
“他还好吗?”
秦涵柳摇了摇头,没说话。
孟遥没再问,发动了车子。
车开出去一段路。秦涵柳突然开口了。
“孟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自己也是一颗棋子?”
孟遥的手顿了一下,方向盘差点打滑。
她看了一眼秦涵柳,眼神很复杂。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秦涵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的整个人生都是被安排好的,那你的出现是不是也是被安排好的?”
“宋予的电话,方远的U盘,沈屿的芯片。这些线索引向的每一个方向,都是有人提前画好的。”
“也许你也是那条线的一部分。”
孟遥沉默了很长时间。
车子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来。她看着前方的红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如果我是被安排好的,那也是沈屿的安排。”
“因为我跟他认识的时候,他还没被上传。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来找我,让我帮忙调查深蓝情感。说有一天会有一个叫秦涵柳的人来找我。”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兑现了。”
秦涵柳睁开眼睛,看着孟遥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撒谎的痕迹。没有闪躲的眼神。没有心虚的表情。
孟遥说的是真话。
但如果孟遥说的是真话,那方远说的也是真话。
两条真话放在一起,拼出来的不一定是真相。
也许是一个更大的谎言。
8
车子重新启动。
窗外的城市在后退。
秦涵柳从口袋里拿出芯片,放在掌心里。
芯片冰凉。没任何温度。
她把芯片举到耳边,像是在听什么。
什么都听不到。
但她知道,沈屿在里面。
在指甲盖大小的黑暗里。在一个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温度的世界里。
一个人待着。
等着有一天,有人能把他放出来。
她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来。
但她知道,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她不能倒下。
不是因为她是陈维远的女儿。
不是因为她是实验体00。
不是因为她是一个被安排了整个人生的人。
而是因为她是秦涵柳。
是沈屿用命在保护的人。
是那个在老宅院子里埋下宝藏的小女孩。
是那个在毕业那天写下“如果以后还能遇见你,我一定不会再沉默了”的女孩。
那个女孩还没死。
秦涵柳把芯片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车窗外,阳光很好。
但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