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中有瓮
书名:躺平后我成了权谋顶流 作者:大呆呆啊啊 本章字数:3373字 发布时间:2026-07-03



李承泽下了死命令:七日内查清六部所有官员的底细。


他把禁军统领周骁调来亲自督办城门安检,把何晏派去吏部调旧档,自己坐在御书房里一份一份地翻朝中重臣的履历。段宁儿不敢来吵他,只每日端了红薯汤放在书案边上,凉了再换热的。


前三日还算顺利。周骁在城门口堵住了三个想趁夜出逃的工部属官,全是林远的心腹,一审之下供出了七八个同党。何晏在吏部翻出了陆沉舟三十四年间所有考评记录和举荐关系,顺着线索又揪出了四个被埋了十几年的前朝遗老。


李承泽以为事情在往好的方向走。


第四日清晨,一封弹劾奏折递上来了。弹劾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何晏。奏折措辞极尽严厉:"吏部主事何晏,假借清查之名行结党之实,私改档案、篡改举荐记录,意图构陷忠良。"


何晏当场就跪了:"陛下!臣绝无此事!档案臣从未动过!"


李承泽捏着那封奏折,没说话。他知道何晏不会做这种事,但他的目光落到了奏折末尾的署名上——弹劾人是御史台的何谦,三年来考评均为"上等",公认的清正廉明。更重要的是,何谦是礼部迁调过去的,他的举荐人栏里写着陆沉舟的名字。


陆沉舟埋的一颗子,在他走之后爆了。


李承泽把奏折放下,刚要开口说"此案待查",第二封弹劾来了。这回弹劾的是禁军统领周骁——"驻守北城门期间私放要犯通行"。附证人证词,说三日前有人亲眼看见周骁的亲兵放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呢马车出城,那马车后来在城郊十里处被遗弃,车厢内搜出了林远的一枚私印。


李承泽额角突突地跳。那辆青呢马车他知道,何晏报过,说是普通商户出城,周骁依例放行。但没有人能证实车厢里当时有没有林远。而车厢里搜出来的那枚私印,如果真的属于林远,那周骁就有通敌之嫌。


第三封弹劾紧跟着来了。这回是冲着太傅——"年老昏聩,党附新帝,阿谀保位"。


三封弹劾,三个他最信任的人,同一时间递到御案上。就像三支箭射过来,每一支都精准地瞄准了他身边的一根柱子。何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周骁在殿外等候召见脸色铁青,太傅年过七旬被人当面这么骂,捂着胸口差点当场栽倒。


李承泽终于明白陆沉舟临走前做了什么。


那个人在三十四年里不止埋下了同党,还精心编织了一张互查互证的密网。每一个陆沉舟安插的人,手里都攥着至少一个"好人"的软肋。这些软肋平时藏得好好的,等到陆沉舟脱身之后,全部被引爆。而引爆这些软肋的人自己也未必是坏人——他们可能只是被陆沉舟利用了,或者手里捏着似是而非的证据,自觉是在"检举不公"。


这一手叫"乱其阵脚"。陆沉舟不需要杀掉何晏和周骁,只需要让他们背上嫌疑。而一旦李承泽花时间去查这三个人的案子,查案的功夫里,陆沉舟的人可以从容脱身、离间、布局下一招。


"陛下,"何晏还跪在地上,声音发哑,"臣愿意停职候查。"


李承泽看着他。何晏从他还是太孙的时候就跟着了,替他挡过刀、扛过枪、在阴山脚下守过他睡觉。如果连何晏都要停职,那他身边还剩下谁?


"不必停职。"李承泽把那三封奏折叠好收进书匣,"继续查。你是被弹劾了,但朕没信。"


何晏猛地抬头:"陛下,可是朝中……"


"朝中有人等着看朕把你拿了。朕不拿,他们要闹。朕拿了,他们就赢了。"李承泽站起来走到窗前,"朕两边都不选。你继续查你的,弹劾的事朕压着,谁再递类似的折子,一律留中不发。"


何晏磕了个头退出去了。李承泽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开始泛黄的梧桐叶子,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他一个人在御书房里站了很久,系统界面安安静静地悬在视野一角,天赋推演这次给出了结果。


推演结论上只有三个字:"连环计。"


当天午后,真正让他后背发凉的消息到了。


六百里加急军报从东面送来——青州藩王李崇安,永宁帝的侄子、李承泽的堂叔,突然在封地起兵了。檄文已经发往各州,措辞森然:"今上昏聩,沉迷鼾睡,纵容奸佞,残害忠良。本王承先帝余脉,不忍江山沦丧,特此起兵清君侧。"


檄文底下盖着青州藩王的大印,而檄文的执笔人署名栏里,赫然写着三个字——陆沉舟。


李承泽拿着军报的手微微发颤。清君侧。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插在了他最疼的地方。他现在满朝都在查人,何晏周骁太傅都被弹劾过,朝野上下人心惶惶。陆沉舟挑这个节骨眼把李崇安推出来,就是要让天下人觉得——新帝果然在残害忠良,难怪藩王要起兵。


而且李崇安是永宁帝的亲侄子。如果论血统,他确实比李承泽这个"睡着觉当上皇帝"的人更有"正统"的底气。老爷子还健在,如果藩王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杀过来,朝中那些摇摆不定的人会怎么选?


太傅听了这个消息,在府里摔了一只茶盏:"李崇安那个蠢货!被陆沉舟当枪使了还不知!"


何晏连夜入宫,胳膊上旧伤又裂了,血把袖子洇出一片暗色:"陛下,青州起兵一万五,陆沉舟亲自任军师,李崇安是他扶起来的傀儡。而且……"他顿了一下,"陆沉舟在檄文里写了另一件事。他说,陛下能打赢北狄全靠妖术,说您根本不懂军务,是用了巫蛊之术才睡梦中指挥战事的。"


李承泽的手猛地攥紧了桌角。


妖术。这个词比火器更致命。火器是能看见的东西,妖术是无形的。如果百姓信了,臣子信了,那他在雁门关的军功、在阴山的胜利、甚至登基的合法性都会被染上阴影。没人会去查证"睡着觉指挥打仗"到底靠的是什么——他们只要看见"睡着觉指挥打仗"本身够离奇,就已经足够生出疑心了。


陆沉舟太狠了。他不仅从军事上设了圈套,从政治上离间了君臣,现在连李承泽"睡觉"这个最大的特色都被他翻过来当成了武器。


"何晏,"李承泽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说,我该怎么办?"


何晏抬头看着他。陛下站在烛火下,脸色苍白,眼底有深深的黑青,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重东西压着,肩膀微微塌了下去。他忽然想起来,陛下已经连续四天没正经睡过觉了。


"陛下,"何晏哑声说,"您该睡了。"


李承泽一愣。


"您醒着的时候他们已经把您逼到这份上了。您不如睡一觉,看看天赋能推演出什么来。您不信自己,总该信天赋吧?"


李承泽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旧伤痂还在,手背上被北狄火器崩飞的碎石擦出的痕迹刚刚结了一层薄薄的皮。


他信天赋吗?天赋从来没骗过他。但天赋需要他交出意志、交出清醒、交出作为皇帝该有的"亲自在场"。上一次在阴山脚下他睡不着,就是因为觉得自己在逃避。现在何晏让他重新去睡,让他用最擅长的办法去解决最致命的危机。


"我睡了,青州那边……"


"臣守着。周骁守着。太傅也守着。"何晏一字一句地说,"您只管睡。醒过来的时候,臣把檄文的反驳稿给您准备好。您要自己打回去,还是用天赋打回去,到时候再选。"


李承泽盯着他看了很久。窗外的夜风把烛火吹得晃了晃,何晏的影子在墙上跟着晃,歪歪扭扭的,像根快被吹折的竹竿。


他慢慢走到御书房后面的暖阁里。那张临时铺的行军榻还在,是北征时带回来的那张,简陋粗糙,但躺上去的时候有熟悉的踏实感。


李承泽脱了靴子躺下去,闭上眼。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弹劾的奏折、藩王的檄文、陆沉舟那句"妖术"在耳边转来转去。他翻了个身,烦躁地把被子拉过头顶。


过了一会儿,何晏的声音从榻边传来,很轻很轻:"陛下,还记得在阴山吗?您说您睡不着的时候,臣说臣替您扛着。今日也一样。您只管睡,臣在这儿守着。"


李承泽在被子里闷了很久,忽然轻轻说了一句:"何晏,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扛不住了……"


"那臣替您扛。"何晏打断他,语气笃定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您睡吧。"


暖阁里安静下来。铜漏一滴滴地响,窗外的风从瓦檐上掠过,吹动了一两声宫铃。何晏靠着榻沿坐下来,把灯芯挑了挑,让烛火暗了些,又伸手把李承泽被角掖了掖。


黑暗中,李承泽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鼾声起初断断续续的,过了一会儿连成了均匀的调子。系统界面悄悄亮起来,天赋推演重新启动,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前走。


但这一次跟以往都不一样。推演的界面上多了一行红色标注的小字:


【敌方信息掌握程度超出预期。当前推演需耗时更长。警告:陆沉舟对宿主"睡眠式决策"的模式已有研究,推演方案可能遭遇预判干扰。建议宿主在获取更多情报前保持蛰伏。】


黑暗中,李承泽在梦里翻了个身,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何晏坐在榻边,低头看着陛下睡梦里都在紧皱的眉心,沉默了很久。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截没燃尽的蜡烛头,用烛台上的火点了,放在自己膝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的纸和半截炭笔,开始在纸上写字。


那是他准备的反驳檄文草稿,字迹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重得像在刻石。


御书房外,段宁儿端着一碗新烤的红薯汤站了好一会儿了。她听见里面的鼾声终于响起来,无声地舒了口气,把汤碗放在门槛边上,转身走了。铃铛被她攥在手心里,一路安安静静的,一声都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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