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踏出房门。大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陶枳冲到玄关,飞快锁死房门,又推来沉重鞋柜抵在门后。她瘫坐在地板上,盯着茶几上那枚凭空出现的耳钉。
一夜无眠。
天蒙蒙亮的时候,陶枳拿出手机搜索那栋老式居民楼的信息。网络上关于这栋楼的消息少得可怜。只零星有人发帖说,楼栋常年空置,住户大多几十年前就陆续搬走,传闻楼里出过命案。
纠结一整个上午,她最终还是决定过去。她提前给昨天派出所的民警发消息,告知自己要前往那栋废弃楼栋,如果两小时没有报平安,麻烦过来查看。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楼梯墙面大面积剥落,墙角堆积厚厚的灰尘,空气里混杂灰尘和腐朽木头的味道。每一步踩在台阶上,都会发出咯吱的异响。
三楼307的房门虚掩着。
陶枳握紧口袋里的报警器,轻轻推开房门。
房间内部比想象里宽敞。家具全部搬空,地面铺满一层均匀的灰尘。房间中央的地板上,一道浅浅的拖拽痕迹从门口延伸到屋子正中。
痕迹在房间正中央骤然消失。
陶枳弯腰仔细观察地面。灰尘完整覆盖地面,拖拽痕迹末端,没有任何脚印。像是拖拽的物体走到这里,直接脱离地面,凭空消失。
她缓步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四周墙壁。墙面上贴着大量泛黄老旧照片。
照片里全部是年轻女孩。每张照片上的人,左眼都被黑色马克笔粗暴涂抹遮盖。
陶枳心脏狠狠一缩。
身后传来房门轻轻关上的声响。
她猛地回头。
戚砚站在门口。苍白的脸在昏暗天光里显得格外诡异。
你还是来了。戚砚缓缓走向她。我有一件事,必须找人完成。
什么事。陶枳往后退,后背抵住冰冷墙面。
几十年前,我的父亲被人恶意弄瞎左眼。戚砚的语气没有起伏。当时我就在现场。我没能阻止。后来所有相关的人,全都离开了。我要找到和当年那个人特征相近的人,讨回缺失的眼睛。
陶枳脑子里轰然炸开。所以网上找我,约我见面,都是因为这个。
没错。戚砚停下脚步,右手缓缓抬起。指尖指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表层泛出漆黑冷光。我需要一只左眼。
陶枳立刻转身冲向窗户。窗户窗框锈蚀卡死,无论怎么用力推拉,都纹丝不动。
戚砚缓步逼近。房间里灰尘无风自动,盘旋着涌向陶枳四周。四周墙面泛黄照片上涂抹左眼的黑色笔迹开始缓缓渗出血红色液体。
别过来。陶枳掏出报警器,用力按下。
刺耳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间屋子。
戚砚丝毫不受影响。他脚下依旧没有触碰地面,整个人轻飘飘悬浮在离地十厘米的位置。手背上那块褐色斑迹颜色不断加深。
说实话,普通警报对我没用。戚砚指尖漆黑长指甲闪烁寒光。别挣扎了。不会太疼。
陶枳咬着牙,抓起地面一块脱落的水泥碎块,狠狠朝戚砚砸过去。
水泥块穿过他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阻碍,直直落在后方地面,扬起一阵灰尘。
他根本不是活人。
这个认知砸在陶枳脑海,巨大恐惧席卷全身。她视线疯狂扫视房间,寻找可以逃生的出口。房门被戚砚挡住,窗户彻底锁死。
戚砚抬手,无形力量猛地攥住陶枳的脖颈。她双脚离开地面,窒息感快速涌上来,胸腔里滚烫的求生热血,不甘就此死去!
她视线开始模糊。眼角余光瞥见房间角落立着一个老旧铁皮柜子。柜子柜门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光点。
用尽最后力气,陶枳抬起胳膊,指尖狠狠抓向戚砚手背上的褐斑。
指尖触碰到斑块的瞬间,戚砚身体猛地剧烈震颤。攥住陶枳脖颈的无形力量骤然消散。陶枳重重摔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大口大口吸入空气。
戚砚后退数米,悬浮在半空的身体出现大面积透明裂痕。手背上的褐斑不断流淌出微弱如同星辰般的光点。
你居然能触碰这个印记。戚砚声音第一次带上一丝波动。很少有人能做到。
陶枳撑着地板往后爬,胸腔剧烈起伏。那块斑到底是什么。
属于我尸体的印记。戚砚缓缓开口。一九六七年,我就已经死在这栋楼里。当年父亲下毒,全家殒命。我的遗体一直封存在医院地下太平间。靠着生前执念留在世间。我必须补齐父亲失去的左眼,执念才能消散。
陶枳大脑飞速梳理所有线索。游园凭空消失,轻松打开反锁房门,身体可以穿透实物,离地漂浮。全部对上了。
可昨天我在公寓看到你。你的尸体不是存放在医院吗。
执念不需要本体随时跟随。戚砚身上透明裂痕缓缓愈合。只是触碰尸斑印记会短暂削弱我的力量。
陶枳抓住这个突破口。也就是说,只要持续触碰你的褐斑,你就会失去力量。
戚砚沉默几秒,轻轻点头。是。但普通人根本没办法靠近我。刚才你能碰到,是一件很反常的事。
说到这儿,你可能会问,为什么我能触碰到。
陶枳也想不通。她只是一个普通素材审核员,没有任何特殊能力。
她低头看向自己指尖。刚才触碰褐斑的位置,皮肤留下一点淡褐色细碎痕迹,很快慢慢淡化消失。
楼下突然传来急促上楼的脚步声。是她提前联系的民警。
戚砚目光转向房门,周身气压骤然下沉。不能让活人长时间看见我。
话音落下,他周身灰尘疯狂翻涌,打算立刻冲向陶枳。
陶枳看准时机,猛地起身扑过去,手掌完整按在他手背褐斑之上。
戚砚发出一声沉闷嘶吼。全身裂痕再次炸开,无数细碎光点从身体各处向外飘散。悬浮的身体重重砸落在地面,再也无法浮空。
楼道脚步声越来越近。房门被民警用力撞开。两名民警举着警棍冲进房间。
视线落在地面的戚砚身上时,两名警察同时愣住。
地上的青年皮肤苍白,周身不断溢出细碎光点,身体边缘时不时出现透明虚化。
两名民警下意识后退,握紧手中警棍。
这是什么情况。其中一名民警低声开口,语气里藏着难以置信的恐慌。
戚砚趁着众人失神,猛地翻身冲向窗户。锈蚀的窗框在他触碰下直接碎裂。他纵身跃出三楼窗口。
陶枳立刻冲到窗边向下望去。
楼下地面空空荡荡,没有坠落的人影。
民警立刻下楼搜查整栋居民楼周边,排查所有小巷。整整一个小时,没有找到戚砚的踪迹。
回到警局,陶枳完整讲述全部经过。包括网上陌生账号,游园见面,公寓闯入,307房间的诡异画面。
值班民警听完之后,脸色格外凝重。他调取周边监控。游园当天的监控画面一片雪花。老式居民楼整条街道的监控,事发时段全部无故损坏。
没有任何影像能够证明陶枳口中的戚砚真实出现过。
警方只能暂时登记备案,叮嘱陶枳近期注意自身安全,尽量不要独自夜间外出。
走出警局,正午阳光落在身上,陶枳依旧觉得浑身发冷。
她回到出租屋,第一件事就是扔掉那枚凭空出现的耳钉。她不敢继续留在身边。
接下来三天,一切格外平静。社交软件再也没有出现独眼头像的陌生人。公寓门锁反复检查,没有被撬动痕迹。
陶枳慢慢放松警惕,以为这件诡异的事情就此结束。
第四天深夜。
加班结束,她独自走在回家的小巷。小巷路灯隔三差五损坏,大片区域陷入黑暗。
巷尾那棵高大皂荚树静静伫立。
戚砚依靠树干等候。这一次,他周身的光点淡了很多,行动不再虚化。
你还打算躲到什么时候。戚砚开口。那天警察打断了我。现在没人会过来打扰。
陶枳转身打算原路折返。小巷两端已经被无形黑雾封住。
别白费力气。戚砚缓步走向她。这次我不会再给你触碰尸斑的机会。
他抬手,漆黑指甲飞速延伸,空气里掀起一阵刺骨冷风。四周墙壁缝隙渗出暗红色液体,顺着墙面缓缓流淌。
陶枳环顾四周,小巷地面散落废弃砖块。她弯腰抓起一块,紧紧攥在手里。
戚砚骤然提速,瞬间冲到她面前。漆黑指甲直刺她左眼。
陶枳侧身翻滚躲开。指甲擦过她肩膀,布料瞬间撕裂,皮肤传来尖锐刺痛。
肩膀伤口迅速渗出温热血液。
她咬牙,看准戚砚抬手的间隙,猛地扑向他的左手。
戚砚早有防备,迅速收回手臂,侧身一脚踹在陶枳小腹。
巨大力道将她踹倒在地。腹部传来剧烈绞痛,手里的砖块脱手滚到远处。
戚砚缓缓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看着倒地的陶枳。我很好奇,为什么唯独你能触碰我的尸斑。
陶枳蜷缩在地面,强忍疼痛开口。我怎么会知道。
戚砚蹲下身,苍白的脸贴近她。我查过你的户籍。你的外祖父,当年是负责处理我们全家遗体的医院护工。当年存放我遗体的冰柜,是他亲手封存。你的血脉里,残留一丝和遗体空间相连的微弱介质。所以你可以触碰尸斑,短暂压制我的执念。
陶枳脑子猛地一震。外祖父确实在几十年前在城郊医院做护工。她小时候听过长辈提起,只是从来没有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