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面看向我:“捕妖人,我劝你少管闲事。穷奇大人重开天门,是顺应天命。当年颛顼绝地天通,强行切断人神之路,致使大荒异兽沦落凡尘,灵力枯竭,多少生灵因此消亡?如今我等不过是拨乱反正。你若识相,我替你引荐穷奇大人,封你做山海司的主事——不比你现在风餐露宿强?”
我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嚼:“说得挺动听的。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不爱听画饼。你倒是说说,穷奇拿玄冥珠冲开南山封印,放出饕餮残魂,他打算怎么收场?饕餮那玩意儿六亲不认,出来先把你们吃了,你上哪儿找穷奇邀功去?”
铜面的笑容淡了:“饕餮残魂自有穷奇大人压制,不劳你操心。”
“不操心不行啊。”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我这人记性不好,但有几件事记得清楚——三年前北山封印被盗七件法器,死了十七个守印人;两年前西山凶兽暴动,三个镇子被屠;去年东山异兽伤人事件翻了五倍。这些,哪一件跟你们穷奇大人没关系?”
铜面不说话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瞳孔。
“看来是谈不拢了。”他缓缓抽出短刀,“那便动手吧。”
刀光一亮,我袖中的图卷猛地弹出来,哗啦啦展开三尺长。
南山那一页的桃林图发出金光,一道屏障“嗡”地挡在身前,铜面的刀砍在上面,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
“沧渊!”
沧渊早已动了。
她身形一晃,原地只剩一道残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铜面身后,指尖凝出五道白光直取他后心。
铜面头也不回,短刀反手一撩,“铛”的一声,白光被劈散,化作漫天碎萤。
“三百年修为的狐狸。”铜面冷笑,“还不够格。”
他左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铜铃。
轻轻一晃,“叮铃”一声脆响,沧渊的身形猛地僵住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脚踝。
她低头一看,脚踝上的银铃不知何时缠上了一缕黑气,黑气如蛇,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
“北山法器‘缚灵铃’。”铜面摇了摇手中的铃铛,“专克灵兽。你们九尾狐修为再高,归根结底也是兽。铃铛一响,魂魄便缚——你觉得你还能动吗?”
沧渊咬着牙挣扎,可那黑气越缠越紧,已经到了膝弯。
她额上渗出冷汗,银铃“叮叮”地响着,声音越来越急。
我卷起图卷,朝铜面冲了过去。
图卷的边缘闪着金光,劈头盖脸朝他砸下。
他抬刀一挡,图卷上的咒文炸开一团光,他被震退了两步,铃铛声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沧渊猛地把腿一抽,黑气“噼啪”断了一根。
她借势后翻,退到亭柱旁,喘着粗气骂道:“这人手里法器太多!打不过!”
“我知道。”我挡在她身前,图卷展开挡在胸口,“你赶紧走。”
“走?你一个捕妖人,灵力充其量不过五十年修为,你拿什么挡他?”
“拿命。”
铜面笑了一声,短刀横在身前:“倒是有骨气。可惜了——你死了,这狐狸还是得乖乖交出玄冥珠。”
他再次摇动缚灵铃。
这一次铃声响得更急更密,像是催命的鼓点。
沧渊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银铃上的黑气疯狂暴涨,瞬间缠满了她全身。
她张了张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我咬破指尖,把血抹在图卷上。
山海图卷见血即燃,金光暴涨的同时,纸页“呼”地烧了起来。
我抡起燃烧的图卷朝铜面甩过去,火蛇在空中炸开,化作七条火龙咆哮着扑向他。
铜面瞳孔一缩,短刀横斩,劈碎了两条火龙。
可剩下五条绕过刀锋直扑他面门,他不得不退后三步,袖袍一卷,把三条火龙卷进袖中——衣袖立刻着了火。
趁这工夫,我冲上去一把抓住沧渊腕子,把她往亭外拖。
她身上的黑气被图卷的火一燎,滋滋作响地消退了大半。
她咳了两声,嗓子终于发出声音:“你……你的图卷……”
“烧了还能再画。”我咬着牙把她拽出亭子,“人命没了可救不回来!”
身后传来铜面恼羞成怒的厉喝,紧接着是一道破空的呼啸。
我下意识回头,看见一抹铜色的光影正朝沧渊后心飞来——那是一枚铜钉,跟钉在白狐身上的那七根一模一样。
我来不及多想,侧身挡了过去。
铜钉“噗嗤”一声扎进我左肩,整条手臂瞬间麻了。
咒文像活了一样从伤口往全身蔓延,每一寸经脉都像被针扎过,疼得我眼前发黑。
“阿芜!”沧渊抱住我下坠的身子,声音尖得变了调。
铜面已经追了上来。
他踏着火焰的余烬走到我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短刀上的绿宝石映着火光,一明一灭。
“何必呢?”他摇头,“把玄冥珠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做梦。”我吐出一口血,左手死死攥着插在肩上的铜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外一拔——“噗”,血喷出来,溅了铜面一脸。
咒文跟着铜钉离体,麻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钻心的剧痛。
我疼得浑身发抖,可手没松,握着那枚血淋淋的铜钉朝铜面掷了回去。
他没料到我能拔出来,躲闪不及,铜钉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划出一道血口。
“你……”
“还你的。”我咧嘴笑了笑,“钉得不准,下次我瞄准点儿。”
铜面摸了摸脸上的血,眼神骤然阴鸷下来。
他缓缓举起短刀,刀尖对准我的心口:“不知死活的东西。那你就去死——”
他话音未落,山道上忽然传来一声狐鸣。
那声音悠长凄厉,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膜在响。
紧接着,四面八方亮起了一双双金色的眼睛——桃林里,山石后,树梢上,少说上百只狐狸,全都盯着亭子这边。
为首的是一只老狐,白毛黑尾,额心有一道月牙形的疤。
它口吐人言,声音苍老却铿锵:“铜面,你在我青丘地界伤我族人,当我九尾狐一族是摆设吗?”
铜面的脸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