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停了,但实验室里还是很安静。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照在地上,只能看到几个人的眼睛反着光。艾德里安站在主控台前,手紧紧抓着终端边缘,指节发白。他一动不动,盯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波形——0.38赫兹,三短两长一短,和刚才从地底传来的信号一样。
“又来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第三次了。”
戴眼镜的研究员凑上前,镜片闪了一下,声音有点抖:“这不可能是干扰,频率太稳了,自然现象不会这么规律。”
“这不是自然产生的。”艾德里安拿起一根棉签,手指用力捏着,“马上送去质谱仪,查清楚成分。”
“你是说……他们抢走核心后,已经接进地下设备了?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们不是来抢的。”艾德里安突然打断,眼神很冷,“他们是等我们把它‘点亮’。”
“不只是看那么简单。”艾德里安走到投影区,快速敲键盘,调出旧共鸣器的图纸,“还记得E-1信号第一次出现时的节奏吗?三短两长一短,和现在完全一样。”
穿白大褂的女人咬着笔帽,脸色发白:“所以……他们拿走核心,不是为了偷技术,而是当‘引信’用?”
“对。”艾德里安继续敲键盘,打开全球地质图,在七个地方标上红点,“西伯利亚、智利高原、肯尼亚裂谷、阿拉斯加、冰岛、苏门答腊、澳大利亚中部。这些地方都是地壳薄弱带,也是三十年前军方埋设‘深地共振装置’的位置。”
“那些设备早就报废了!”年轻男成员皱眉,“九十年代就封存了,说是试验失败。”
“没有失败。”艾德里安调出一份加密文件的残页,“只是没人知道它们能连人脑。0.38赫兹,正好是人类大脑默认模式网络的共振频率。”
“什么意思?”女人睁大眼睛。
“你闭眼发呆的时候,大脑其实最活跃。”艾德里安指着自己的太阳穴,“α波转θ波的那个临界点。如果七台装置同时发射这个频率,再加上旧核心的引导信号……”
“所有人会一起失去意识!”男人声音突然拔高,“不是昏迷,是脑死亡!”
“不可能!”女人摇头,“七台设备同时启动?需要统一指令、能源、时间同步,差一秒都不行,谁能做到?”
“不需要权限。”艾德里安说得很慢,“只需要一个已经被激活的共振源,比如我们刚点亮的旧核心。”
“可他们怎么保证频率准确?万一偏差呢?”
艾德里安打开动物实验数据,调出三组曲线:“三年前,某个军事基地做过秘密测试。狗、猴子,最后是志愿者,全都暴露在0.38赫兹脉冲下。平均4.7秒后,脑电波变平,心跳呼吸正常,但意识彻底消失。”
“这不是杀人。”他看着大家,“是让人变成植物人,不流血,没痕迹,全世界一起睡过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报警?上报政府?”
“来不及了。”艾德里安摇头,“第一,没人会信我们;第二,消息一旦泄露,他们会立刻动手。我们必须自己解决。”
“夺回来?”女人声音变了,“怎么夺?你不知道他们在哪,有没有武器,我们连他们的脸都没见过!”
“我知道他们在哪。”艾德里安走到墙边,拿起电子笔,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词:
时间窗口
信号源定位
反制路径
“听好。”他转过身,“他们要用核心当引信,就必须保持信号连接。只要核心还在工作,我们就能追踪到主控端口。”
“可我们没设备了!核心被拿走了,离线终端只能接收,不能发送!”
“不用发。”艾德里安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他们在用我们的信号喂养装置。每一次回应,都会暴露同步节奏。我们记录足够多的延迟,就能算出服务器位置。”
“靠数据找地址?”
“不只是数据。”他摸了摸左耳的接收器,“还有信号畸变。每段波穿过岩层都会有细微变化,就像指纹,每个地方都不同。”
“你要用人脑分析?”
“用所有人。”他看向大家,“接下来72小时,分成三班轮守。每次脉冲出现,立刻记录时间、强度、畸变。我来做模型推演。”
“万一他们中途换频率呢?”
“他们会换。”艾德里安点头,“但他们最后一定会回到0.38赫兹,才能完成同步。之前的变化,只是为了骗过监测系统。我们要盯的就是最后一次回归。”
“可如果我们错了呢?如果他们根本不在地下?”
艾德里安没说话,低头看了眼怀表。表盖上的裂缝比昨晚更深了,几乎裂成两半。他轻轻摸了一下,抬起头。
“如果错了,明天早上八点,全球二十亿人会睁着眼,再也醒不过来。”
没人再说话。
有人起身去烧水,水壶发出嘶嘶声。另一个人开始整理表格,敲键盘很轻,像怕吵到什么。
艾德里安站在白板前,像雕像一样不动。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映在墙上,也一动不动。
几分钟后,戴眼镜的研究员犹豫了一下,小声问:“艾德里安……”
“嗯。”
“你说他们等我们点亮核心……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让我们发现这个?”
“不是想。”艾德里安声音低沉,“是需要。”
“为什么非得是我们?到底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们。”他盯着屏幕再次跳起的信号,眼神坚定,“能唤醒它。”
外面还是黑夜。城市没醒,街道空荡,路灯排成直线,伸向远处。
实验室里,七个人坐在各自的终端前,盯着同一串重复的节奏。
三短。
两长。
一短。
像倒计时,藏在地底,一声声往上顶。
就在这时,警报突然又响了。尖锐的声音划破安静,所有人猛地抬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