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铁匠铺在街尾,门口挂着一排新打的农具,在晨光下泛着冷铁的光。李鑫带着灵儿走到铺子门口,老铁匠抬眼看了看李鑫腰间那把新剑:“剑鞘不错,谁打的?”
“镇上买的。”李鑫说。
老铁匠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排剑穗。深蓝、墨绿、暗红、素白,细麻绳编的,尾端坠着一颗打磨光滑的石头。灵儿站在旁边,目光在木匣里扫了一遍,停在那条深蓝色的上面。
“选一条。”李鑫说。
灵儿拿了那条深蓝色的,攥在手心握了一下,然后往剑柄上系。系了两下没系紧,线头从指缝里滑出去。李鑫走过去接过剑穗,手指绕了两下把结打好了,收紧穗口。他的指腹擦过她微凉的手背,灵儿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手。
李鑫站起身:“行了。回了。”
灵儿抿了抿唇,把剑穗挂在剑柄上,默然不语,但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些许。
回山的路上经过膳堂侧门,桃夭正抱着一只食盒从里面出来。她看见李鑫,快跑了几步,停在面前,把食盒往他怀里一塞:“苏师姐让我带给你的。她说药炼好了,让你今晚试。”
李鑫接过食盒,揭开一角——里面是一只小瓷碗,碗里盛着深褐色的药汤,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
“苏师姐说,喝之前要热一下。”桃夭的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她说她今晚会来偏殿,看看你喝了之后……有什么反应。”
桃夭耳尖红了一层,转身跑回膳堂去了。李鑫端着那只食盒,垂下眼睫,看了看碗里凉透的药汤。白色的薄膜封住了药气,但他能嗅到一丝极淡的甜腥味从缝隙里渗出来,和炼丹房里的气息是一样的。
入夜后偏殿的灯亮着。李鑫把那只瓷碗搁在炉灶上,温了一会儿,端起药碗在桌边坐下。药汤入口微苦,带着一股温热的药气,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放下空碗,丹田里那股持续了一整天的微燥,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缓了几分。
门被敲响了。不重,两下,不像是试探性的,更像是在说“我到了”。
“进来。”
苏晴云推门进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衣裳。白天的窄袖束腰换成了一件浅灰色的宽袖常服,领口松松地拢着,露出脖颈与锁骨交汇处一小片皮肤。头发还是用那根银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手里提着一只小药箱,放在桌角,扫了一眼桌面那只空碗:“喝完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李鑫靠在椅背上,“就是嗓子眼还有点药味。”
“那正常。”苏晴云在他对面坐下来,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指尖微凉,脉搏跳动的地方压着两根手指,像在倾听什么细小的声响。她闭着眼,过了几息松开手:“阳气还是偏燥。药力在走,但没人引路,容易走岔。”
李鑫看着她:“你白天说,药力需要有人帮你化开?”
“是帮你化开。”她打开药箱,取出一只小瓷瓶,搁在桌面上,“这瓶是引药。喝了之后,你需要有人用灵力帮你把药力导入经脉——顺着走,不要让它自己乱窜。”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会用灵力帮你引路,不会碰别的地方。”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李鑫微微向后仰了仰,目光落在她脸上,“药修都像你这样,对每个师弟都这么上心吗?”
苏晴云把灯芯拨亮了些,指尖在灯盏边沿停了一瞬:“灵韵宗值得我半夜上门帮忙化药的男弟子,还能有谁?”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把檐下的桂花香送进来,穿过窗缝落在她肩上,“我不看着你,难道让别人看?”
“那你看完了,觉得怎么样?”
苏晴云目光从他脸上掠过:“看完之后觉得,得再看几天。”
李鑫顺势起身,走到她身后,隔了一步的距离:“苏师姐这么帮我,想要什么回报吗?师弟愿意为你鞍前马后。”
苏晴云:“那你先把自己的嘴巴管住,别到处祸害其他师姐师妹们,就是最好的回报了。”
她说完这句话,未等李鑫再开口,径直拿起桌上的药箱,走出了偏殿。门在她身后合上,带进来一小片夜风,吹得灯焰晃了晃。李鑫站在窗边,窗台上那粒干桂花被风吹动了一下,从窗台的缝隙里掉了下去,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中午,李鑫在膳堂吃饭。桃夭坐在对面,正把一块桂花糕掰成小块往嘴里送。紫衣三姐从另一桌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膳堂门口进来一个人——蓝灰色弟子服,没有佩剑,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在靠门的角落坐下来。姓沈的外事堂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