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彻底熄灭了。
三个人被困在地下室里,手机屏幕成为唯一的光源。微弱的光线下,陆景川看到赵明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小王蜷缩在角落,抱着笔记本电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别慌。”陆景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想办法把门弄开。”
他踩着石阶往上,用手推了推暗门。纹丝不动。他又试了试用肩膀顶,依然没有任何反应。那扇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严丝合缝。
“让我来。”赵明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铲,对着门缝撬了几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门依然没有打开的迹象。
“这门有问题。”赵明喘着粗气,“它不是普通的木板,里面有钢板。”
“那我们怎么办?”小王带着哭腔问。
陆景川没有回答,他重新走下石阶,用手电筒(虽然已经熄灭)徒劳地按了几下开关,然后放弃,转而用手机屏幕照亮四周。
那些槐树根系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表面的头发轻轻摆动,像是被风吹拂,但地下室里根本没有风。
哭声还在继续,若有若无,时远时近。
“你们听。”陆景川示意两人安静。
哭声确实存在,但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墙壁里,从地面下,从那些根系中渗透出来。像是无数个女人在同时哭泣,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共鸣。
“这些声音……会不会是那些死者的?”小王颤抖着问。
“有可能。”陆景川走到那些骨骸前,蹲下身,“你们看这些骨头,有些上面有齿痕。”
“齿痕?”赵明也凑过来看。
“对,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陆景川用手电筒(已经熄灭)的尾部拨开一根股骨上的泥土,“而且这些齿痕的间距不一样,有的像人的牙齿,有的……不像。”
“什么叫不像?”
“你看这个。”他指着其中一块骨头上的痕迹,“间距太大,不可能是人类咬出来的。”
赵明仔细看了看,脸色更难看了:“那是什么东西咬的?”
陆景川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些槐树根系。
根系在蠕动。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蠕动。那些粗壮的根须像是活物一样,缓慢地、不易察觉地在移动。表面的头发也随之舞动,越来越剧烈。
“妈的,这东西真的在动!”赵明后退一步,举起折叠铲,“要不要砸了它?”
“别冲动。”陆景川拦住他,“我们先搞清楚状况。”
他转向小王:“你能不能想办法联系外界?”
小王试了试手机:“没信号。这地下室的屏蔽效果太好了,一点信号都没有。”
“那就只能靠自己了。”陆景川深吸一口气,走到槐树根系前。
近距离观察,他发现这些根系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有些地方还嵌着碎玻璃片和金属屑,在手机屏幕的微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他伸手触碰了一下根系表面。
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电流从指尖窜遍全身。
他看到了画面。
无数个画面,像电影胶片一样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一个女人被绑在椅子上,左眼被生生挖出。
另一个女人在槐树下奔跑,被什么东西绊倒,拖进了黑暗。
又一个女人躺在床上,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满是根系的洞穴里,四周全是白骨。
每一个画面都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和哭泣,震得他耳膜生疼。
“景川!景川!”赵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陆景川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还贴在根系上,指尖已经发紫,像是被冻伤了。他赶紧收回手,喘着粗气。
“你刚才怎么了?叫你半天没反应。”赵明焦急地问。
“我看到了……那些死者的记忆。”陆景川的声音沙哑,“这个地下室,这棵槐树,它们记录了每一个死在这里的人的痛苦。”
“什么意思?”
“这棵树是活的。它有意识。它在吸收死者的怨念和恐惧,用来滋养自己。”
小王听得目瞪口呆:“这不科学啊……”
“科学?”陆景川苦笑,“你觉得这个地方还有什么能用科学解释的吗?”
就在这时,哭声突然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清晰,就在他们耳边响起:
“你们不该来这里的。”
三人同时转头,看到一个女人站在地下室的角落。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平了。
但她的左眼眶处,有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你是……什么人?”赵明握紧折叠铲,声音发紧。
“我是第一个。”女人的声音空洞而缥缈,“三十八年前,我死在这里。我是第一个被他杀死的人。”
“他是谁?”
“郑浩。”
陆景川的心脏猛地一跳:“郑浩?1943年出生的那个郑浩?”
“是的。”女人向前迈了一步,她的脚没有落地,漂浮在离地面几厘米的高度,“他杀了我和我的姐妹们,把我们的眼睛种在槐树下。他说这样我们就能永远陪着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恨这个世界。”女人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悲哀,“他恨所有人。他恨他的父亲,恨那些嘲笑他的人,恨那些抛弃他的人。他把所有的恨都倾注在这棵树上,让它生根发芽,长出罪恶的果实。”
小王突然插嘴:“等等,你说他杀了你?但你看起来……不像鬼魂啊。”
“我不是鬼魂。”女人说,“我是这棵树的一部分。我的意识被它吸收了,成为了它的一部分。它用我们的眼睛来看这个世界,用我们的耳朵来听这个世界,用我们的声音来引诱更多的人来到这里。”
“所以那些求救信息……”陆景川想起树干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是你们留下的?”
“是我们留下的。我们希望有人能发现这里,希望能有人来救我们。但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变成了和我们一样的命运。”
“不对。”陆景川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刚才说‘他’杀了你。但按照你们的说法,这棵树才是凶手。郑浩已经死了,他怎么杀人?”
女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你真的以为他死了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陆景川头上。
“什么意思?”
“郑浩的尸体一直存放在医院的太平间里,对吧?”女人说,“但那具尸体,只是一具空壳。他的意识,他的灵魂,他的怨恨,全部附着在这棵树上。他通过这棵树来杀人。每一次有人死在这里,他的力量就会增强一分。”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真正死去?”
“可以这么说。他已经和这棵树融为一体了。树就是他,他就是树。”
赵明忍不住骂道:“这他妈也太离谱了吧?一棵树成了精?”
“不是成精。”女人纠正道,“是一种能量的转移。郑浩死前,用某种方法把自己的精神能量转移到了这棵树上。这是一种类似于……诅咒的东西。”
陆景川突然想起之前那个老人说的话:“精神能量的传递”。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消灭他?”他问。
女人摇了摇头:“没有办法。除非把整棵树连根拔起,烧成灰烬。但那样的话,我们这些被树束缚的灵魂也会随之消散。”
“那也比永远困在这里强。”陆景川说,“你们愿意吗?”
女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点了点头:“我愿意。”
“等等!”小王突然喊道,“你们看那些根系!”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些槐树根系正在剧烈地扭动,表面的头发像蛇一样竖起,发出嘶嘶的声响。一股强大的恶意从根系中散发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生气了。”女人说,“他听到我们的谈话了。”
话音刚落,一根粗壮的根系猛地抽过来,直奔陆景川的面门。
陆景川侧身躲过,根系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阵风声。他顺势抽出腰间的求生刀,一刀砍在根系上。
刀刃切入木质纤维,发出沉闷的声响。根系剧烈抽搐,喷出一股黑色的汁液,溅到陆景川手上,火辣辣的疼。
“操,这东西有腐蚀性!”他甩掉手上的液体,皮肤已经被灼伤,泛起红肿的水泡。
更多的根系开始攻击,从四面八方抽打过来,像无数条鞭子。赵明挥舞着折叠铲,一边格挡一边后退:“妈的,这东西太多了!”
小王躲在角落,抱着笔记本电脑,惊慌失措地喊:“我查到了一些资料!关于这棵槐树的!”
“说重点!”
“这棵树是1988年种下的!种植者是郑浩的父亲郑作为!他当时在研究一种叫做‘生命能量转移’的技术,这棵树是他的实验品!”
“什么实验?”
“具体不清楚,但文献上说,他试图用槐树作为媒介,把人的意识转移到植物体内,实现永生!”
陆景川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吼道:“那他成功了吗?”
“成功了!但也失败了!他确实把郑浩的意识转移到了树里,但同时也把郑浩的怨恨和疯狂一起转移了进去!这棵树成了一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