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小满如约去了裴府。
裴砚之今天没有穿花裤衩。他换了一身月白长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坐在槐树底下等她,看起来像是刚下朝回来换过衣裳,但姿态还是比见外人时随意。苏小满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他的穿着,“今天怎么没穿那条花裤子?”“怕你不想看。”裴砚之把茶推到她面前,“昨天的话,你回去想了没有?”
“想了。”苏小满端起茶盏,“也没太想明白,但也不急。”
裴砚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茶没有喝,手搁在杯沿旁边,像是还没想好怎么措辞。“苏小满,我昨天说的‘有想法’——是认真的。”
“我知道。”
“但我还没想好怎么把这件事说清楚。”他的声音比平时慢一些,“对你确实有些特别的看法,但还没到要明确的阶段。”
苏小满放下茶盏,看着他。裴砚之坐在对面,日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搁在杯沿旁边的手指收了一下。
“那就继续暧昧着吧。”苏小满说,“我也不着急。”
裴砚之抬起头看着她。“你不着急?”
“着急有什么用?”苏小满靠在椅背上,“你刚说有想法,又说还没到明确的时候。我催你,你也不会比现在更清楚。不如等着,等你想明白了再说。”
裴砚之看了她片刻,嘴角动了一下。“你这人……有时候真的很难被着急。”
“因为我不急的事,别人急也没用。”
系统在她脑子里已经安静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它在等一个告白,等一个“那我们在一起吧”之类的明确收尾。但它等了半天,等来的是“那就继续暧昧着吧”和“我也不着急”。它的面板开始不规律地闪烁,像是内部某个进程超载了。
“宿主!”系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憋了太久的气息,“你们昨天刚说了‘有想法’,今天就说‘还没到明确的时候’——然后你回了一句‘那就继续暧昧着吧’?!你们两个是商量好了要急死我吗?!”
苏小满没有理它。裴砚之看不到系统,但他注意到苏小满的视线有一瞬间往虚空中偏了一下。“你在跟什么说话?”
“没有。”苏小满收回目光,“在想事情。”
裴砚之没有追问。他低下头,拿起笔开始写话本,像是刚才那番对话已经告一段落。苏小满也翻开他新写的那沓稿纸,开始校。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像之前每一次一样,但这次的安静里多了一层薄薄的东西——像一片已经落地但没有被风吹走的花瓣,安静地躺在两个人之间那段不会太远的距离里。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之后,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宿主,你们两个刚才那段对话——在系统评分里,属于‘诚意对话’。虽然进度条没怎么动,但信息量是对的。”
苏小满翻了一页稿纸,没有回应。
那天她校完稿,裴砚之送她到门口。两人站在门口,谁也没有说“明天见”,但苏小满转身走了几步之后,听见裴砚之在身后说了一句:“明天,还来吗?”她没回头。“看情况。”“什么情况?”“看明天想不想来。”
她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像她来的时候一样从容。那两句话不重,分量也不大,像两片叶子,落在裴府门口的青石板地上,过一会儿就会被风吹走。但那个问题被问出来本身,就已经是一句落定的话了。
她走出裴府所在的那条巷子时,系统终于把最后一段对话分析完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数据已整理完毕”的平稳:“宿主,他刚才送您到门口、问‘明天还来吗’,按照对话习惯分析,属于意图确认型提问。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他在用这句话确认您明天会不会继续出现。”
苏小满脚步没停。“……我自己也还没想好。”
“那您刚才那句‘看情况’——”
“是真的看情况。”
系统没有追问,但它默默地在裴砚之那一栏的批注里加了一句话:“已进入‘确认见面频率’阶段。进度:稳步推进中。”
苏小满回到苏府时,丫鬟在院门口等着,手里捏着一张帖子。“大小姐,礼部侍郎家的许姑娘递了帖子,说想约您喝茶。”
苏小满接过帖子看了一眼。许姑娘,她跟这个人不熟。之前才女榜选拔和茶会上见过几次,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她约我喝茶?有说什么事吗?”“帖子上没说,只说想跟大小姐结识。”
苏小满把帖子放下。“那就去。”
系统警觉地调出了许姑娘的资料:“许婉,礼部侍郎之女。在贵女圈不算出头,也没什么不良记录。”苏小满靠在椅背上。“就是没记录,才有问题。”
“什么意思?”“一个人之前从来不跟你往来,忽然递帖子说要喝茶,不是她自己有事,就是别人托她来找我。”苏小满把帖子收好,“去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她在茶楼见到了许姑娘。许婉比她到得早,选了一个临窗的雅间,茶已经沏好,点心摆了两碟。苏小满坐下后,许婉的态度很热络,又是倒茶又是递点心,像是对她这个人真的很感兴趣。但聊了大约一炷香,苏小满就察觉到异样了。许婉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打探她和裴砚之的关系,先是问“苏姑娘跟裴大人很熟吗?”,然后问“听说苏姑娘常去裴府?”苏小满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回避得太刻意,只是一边喝茶一边把话题轻轻带了过去。
送走许婉后,系统比平时更快开口了:“宿主,这个许姑娘一直在套话。她背后有人。”
苏小满沿着长街往回走。“你觉得是谁?”
“可能是继母的人,也可能是其他人。”系统重新复盘了一遍对话,“但不管是谁,她今天这一步棋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想知道你跟裴砚之到底什么关系。等确认了关系深浅,下一招才会跟上来。”
“那就让她们来。”苏小满推开苏府大门,“她们问她们的,我答我的。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院墙外的长街尽头,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刚刚驶离,车帘掀开了一角又放下了,露出半张脸,又迅速隐入帘后。苏小满没有回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