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人的关节反弯声从四面八方包过来，踩在枯叶和碎石上的动静密得像暴雨打芭蕉。
林枫被白灵拽着胳膊跑出空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知的身影被火光拉成一道细长的剪影，手里那根燃烧的木柴在黑暗中画了个弧，然后整堆篝火猛地蹿高了半米，火星铺天盖地洒出去。伪人群被逼退了一瞬。
就这一瞬，林枫和白灵冲出了空地。
林子里比来的时候更暗了。林枫跑在前面，空间感知全开——左边三只，右边两只，头顶还有一只倒挂着追。他拽着白灵往右闪，伪人的爪子擦过他肩膀，在护臂上刮出一道白印。白灵回身拉弓空放了一响，追得最近的那只偏了一下头，她趁机甩了把飞刀过去，也不看有没有中，转身继续跑。
“这些东西打不死的！”
“所以快跑！”
前面有条干涸的溪沟，沟壁两米多高。两个人连滚带爬跳下去，林枫脚踝歪了一下，疼得龇牙。白灵裤腿被荆棘挂了一道口子。伪人在沟边停住了，倒挂在树上往下看，嘴巴裂开，但没有跳下来——沟太窄，只能一只一只过。它们在上面嘶嘶地叫。
两个人沿着溪沟往上跑，鹅卵石硌得脚心生疼。跑了大概两百米，沟壁上出现一排凿在岩石上的凹槽，往上通到一个小平台。林枫先爬上去，平台上散落着几截烟头和踩扁的易拉罐。他还没站稳，一根麻绳从天上垂下来，绳头正好吊在脸前。
他抬头。阿鬼蹲在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灰扑扑的衣服跟石头颜色差不多，攥绳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快上来。”
白灵先上，几下就到顶。阿鬼抓住她后领一提，白灵翻了上去。林枫跟着抓绳，手臂拉到一半开始发抖，白灵探出半个身子抓住他手腕，两人合力把他拖上去。
岩石后面是个山洞。洞口不大，往里走几步就宽敞了。洞深处铺了一层干草，三个人围着一小堆篝火坐着。
萧煌玥坐在靠洞口的位置，急救包摊在膝盖上，正用酒精棉片擦手指。她抬头看了眼林枫的肩膀：“伤在肩膀，过来我看看。”
林小玲膝盖上横着一根铁锹柄，上面沾着干了的暗色黏液。她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
苏婉清坐在最里面，头发扎起来了，眼窝下面两道青。她看到林枫，把膝盖上一件叠好的外套放到旁边，往边上挪了半个身位：“你身上全湿了。坐过来烤烤。”
林枫在火堆旁边坐下。白灵挨着他坐，把弓靠石壁上，双手揪住衣服下摆拧了一把，水滴滴答答掉在干草上。她把散在脸上的头发往后一甩，手往火堆上一摊，闭着眼不动了。过了几秒，她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火堆旁的午餐肉罐头和压缩饼干，伸手拿起矿泉水灌了两口，整个人往后一仰。
“饿。”
萧煌玥掰了半块压缩饼干递过去。白灵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谢谢。
林小玲往火里添了两根枯枝，火苗蹿高了一点。她看了林枫一眼：“你们在底下碰到什么了？”
林枫搓了搓手，往火堆上凑近了些。
“掉下去就让一条大鱼给咬了，比我人还大，牙跟铁钉子似的。”他拍了拍左腿，“这腿上就是它咬的。”
白灵在旁边闭着眼接了一句：“他后来捅了那鱼一刀才松口。我肩膀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后来碰到个道士，龙虎山的，叫云隐。”林枫说，“还有个考古队的人。底下有墓，还有棺材。棺材里蹦出来个女僵尸，跑起来跟飞一样。道士跟她打了一架才把她打退。”
“还有蛇。”白灵睁开眼，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特别大。二十米往上。张嘴三排牙。”
林枫点头：“对，那条蛇杀了考古队两个人。后来我们被一群触手追，跟道士他们走散了。再后来碰到了他们队里的人，带我们摸出来了。”
苏婉清没说话，把林枫被擦伤的那只手拉过去看了一眼，从萧煌玥的急救包里抽了根碘伏棉签，拧开，在他伤口边缘擦了一圈。
“别动。”她说。
林枫没动。白灵在火堆对面闭着眼哼了一声。
阿鬼一直坐在洞口方向，背靠石壁，手里翻着一块陨石碎片。她看完了，手一扬，把碎片丢进了火堆里。火芯从橙红变成暗绿，只维持了一秒不到又恢复了正常。所有人的脸都被那道绿光照了一下。
阿鬼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洞口外面。外面已经全黑了，远处偶尔能听到伪人的嚎叫声。
“这地方比我想的还要麻烦。”她把叼在嘴里没点的卷烟别到耳朵后面，“不过也不是出不去。这几天我看了河水的流向——外面那条溪往下走，汇进一条小河，流向正西。水位每天都在降，下游应该有大的泄水口。能弄到浮具的话，顺河漂，快的话半天，慢的话一天一夜。”
“浮具？”白灵睁开眼。
“河边有竹子，但不多。绑筏子人手应该了够，但没有工具。”阿鬼看了林枫一眼，“你那系统，能弄到砍刀吗？”
林枫把系统商城翻了一遍，砍刀是没有的。商城里能砍东西的只有便携式电锯，价格四万情绪值。他看了一眼余额，六万零九百。买了还剩两万出头，后面再碰上什么事就抓瞎了。
“砍刀没有。”他把商城界面关掉，“有个电锯，四万。买完我就剩裤兜了。”
阿鬼没说话，把耳朵后面的卷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白灵咽下嘴里的压缩饼干，侧过头看他：“你那堆乱七八糟的道具呢？有没有能砍竹子的？”
“压缩海带你用来砍竹子？”
“当我没说。”
萧煌玥把急救包拉上拉链，想了想：“我包里有一把手术剪，不锈钢的。砍竹子估计不行，削树枝可以。”
林小玲掂了掂手里的铁锹柄：“这个能砸，砸不断也能砸裂。裂了的竹子用石头劈。”
“太慢了。”阿鬼把卷烟叼回嘴里，没点，“绑个筏子少说几十根竹子，靠砸要砸到什么时候。而且外面还有伪人，你出去砸竹子，动静一大全引过来。”
林枫盯着火堆想了会儿。便携式电锯四万不是花不起，但他现在技能废了大半，情绪感知只剩个残的，格斗大师灰暗，情绪风暴封着。系统是他唯一能指望的东西，余额就是命。电锯是能重复用，问题是花四万买把电锯，后面要是再碰上赤发女僵那种东西，他连个保命的道具都买不起。
但筏子必须得弄。这地方待得越久越危险，伪人在外面转，地下指不定还有什么东西顺着水道爬上来。
“我有钩索。”林枫说，“承重两百公斤。砍不动竹子就想办法别砍——找倒了的竹子，或者让它们自己倒。我有个便携式爆破装置，最低档一万情绪值，能炸开两米见方的岩层，没破片伤害。用在竹林里应该能炸断一批。”
“炸？”苏婉清抬起头，“外面有伪人，你一炸方圆多少里全听见了。”
“那电锯的声音也不小。”
阿鬼把卷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膝盖上磕了磕：“不用花钱。我下去的时候看到山路边有个废弃的施工营地，蓝色的铁皮棚子。那里面可能有工具。”
林枫愣了一下：“你确定？”
“不确定。但可以赌一把。”阿鬼把卷烟夹回耳朵后面，“天亮了去看一眼。有工具就拿，没有再看你那系统。”
白灵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施工营地在哪个方向？”
“往下游走，大概两公里。”
“两公里不算远。明天我去。”白灵说，“我跑得快。”
林枫看了她一眼，她肩膀上还青着一块，头发散了满脸，衣服也没干透。但她语气很平，不像是逞能，更像是陈述事实。
“一起。”他说。
白灵没反对。
阿鬼站起来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夜色里什么都看不清，但伪人的嚎叫声又近了一点。她侧耳听了片刻，回头说：“今晚轮流守夜。伪人在附近转，找到洞口只是时间问题。火别熄，它们好像怕明火。”
林小玲把铁锹柄往肩上一扛：“我先守。你睡。”
苏婉清从包里翻出一件冲锋衣递给林枫：“披上。湿衣服烤不干也别脱，脱了更冷。”
林枫接过来披上，往火堆边挪了挪。白灵靠着他右肩，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萧煌玥靠着石壁闭上眼，手还搭在急救包上。苏婉清坐在火堆另一边，对着火焰发呆。
阿鬼在洞口蹲着，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摸出一盒火柴，在指间翻来覆去地转。
外面的嚎叫声远了。林子重新沉进一片很深的安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