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把灰色金属盒翻了个面，盒底贴着一层银色薄膜，撕开就是粘合面。
他踮起脚，把盒子用力按在洞口下方的石壁上——按上去的瞬间盒子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边缘亮了一圈蓝光，然后熄灭。
“往后撤。”苏瑗拽着白灵的袖子往后退，“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
三人退到耳室另一头，蹲在角落里。林枫掏出系统界面扫了一眼，找到了起爆选项，手指在虚空中一点。
“嘣——”
一声闷响，像一面大鼓被人从内部猛捶了一下。石壁从内侧往外鼓起，裂成七八块大小不一的碎石哗啦塌下来，灰白色的粉尘灌满了整间耳室。林枫被呛得咳了两声，挥着手扇开面前的灰。
粉尘落下去之后，洞口扩大到了半人高。外面的光从洞口灌进来，灰蒙蒙的，但比荧光棒的绿光强太多了。林枫眯着眼睛适应了两秒，第一个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河滩。
天空压着厚厚的灰云，云层低得像是伸手就能够到。河滩上的碎石从灰白渐变到青黑，被河水冲得圆溜溜的。林枫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那些在地下攒了太久的闷气总算被置换了一遍。
白灵跟着钻出来，眯着眼抬头看天，头发散了满脸，衣服还是湿的，站在河滩上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猫。她把弓往肩上一挂，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深吸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来环顾四周。
苏瑗最后一个出来，用工兵铲撑着地面站直，左额头上的绷带在钻洞时蹭歪了，她抬手扶正，然后从背包侧袋里掏出那个碎屏的GPS终端按了两下。屏幕闪了闪，亮了一小半，上面显示出一个模糊的定位点。
“有信号。”苏瑗说，“弱信号，但至少能确定方向。往北走，三公里外有条废弃的林区公路，顺着公路走能到最近的村子。”
“三公里。”白灵揉了揉肚子，声音蔫了一截，“我先说——从掉下去到现在什么都没吃。飞刀扔了只剩五把，肚子空得只剩咕咕叫。”
她不提还好，一提林枫的胃也跟着拧了一下。系统商城里能买吃的，但那些东西不是压缩海带就是辣味奶糖，没一样正经食物。他看了一眼情绪值余额——60900。够用，但不能乱花。
苏瑗从背包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掰成三份。三份都小得可怜，最大的那块也就拇指大小。她把两块递过来，林枫接了一块塞嘴里，饼干渣干得粘舌头，但肚子里总算有了点东西垫底。
“省着吃撑不了多久。”苏瑗把剩下的小半块包好塞回包里，“这条河里有鱼，我刚才在河边看到了鳞片蹭过的痕迹，个头不小。”
白灵一听有鱼，眼睛亮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那副嘴硬的表情：“有鱼也得抓得到。我现在饿得胳膊都抬不起来，甩飞刀的力气都不够。”
“那就用手抓。”苏瑗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插，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旧伤疤，“这种山涧河滩水不深，鱼一般藏在石头底下，摸准了位置用手就能扣住。”
她走到河边蹲下，盯着水面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慢慢伸进水里，沿着石头边缘摸索。水面很浑，看不清底下有什么，只能靠手感。
林枫蹲在岸边看了一会儿，觉得光靠苏瑗一个人摸鱼效率太低，也脱了鞋踩进水里。河水冰得他龇了龇牙，河底的石头滑溜溜的，踩上去差点摔一跤。他弯下腰，把手探进一块大石头底下，指尖碰到一个滑腻腻的东西，猛地往回一缩：“是泥鳅。”
白灵坐在岸边的碎石滩上，双手撑着膝盖，脑袋往下垂了一点。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嘴角那道伤疤在散乱的发丝间若隐若现。她整个人的姿势松松垮垮的，肩膀往下塌，胳膊无力地搭在腿上，手指尖都快碰到地面了。
“好——饿——啊——”她把尾音拖得老长，声音闷闷的，跟平时那个嘴硬的白灵判若两人，“林枫你快点，我肚子已经在消化自己了。”
林枫正弯着腰在水里摸第二块石头，回头看了她一眼。白灵抬起头跟他对上眼神，又立刻把脸扭开，哼了一声，但那声哼也没平时有力气。
“快了快了，这块石头底下感觉有货。”林枫把手又往里探了一截，指尖碰到一片粗糙的鳞片。鳞片在动，触感很扎实，不是小鱼。他慢慢调整手指的位置，正要扣住鱼鳃的瞬间——
水面炸开了。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浑黄的水底猛地窜出，水花溅起三米多高，铺天盖地浇了林枫满头满脸。他抹了一把眼睛，看到一条鲶鱼，正是地下河里咬过他腿的那条。左眼位置一个窟窿，被他用折叠刀捅的。独眼闪着黄光，满嘴碎牙张成一个不规则的椭圆，正朝他扑过来。
“又来？！”林枫踩着水往后猛退，脚底打滑一屁股坐在河滩上，水花溅了白灵一身。
苏瑗反应最快，工兵铲横握在手，铲面迎着鱼头就是一记横拍。钢铲砸在鲶鱼脑门上，发出一声闷响，鱼头被打偏了半米，但冲击力把她也震退了一步。鲶鱼甩了一下尾巴，河滩上的碎石被扫飞一片，白灵侧身躲开，弓已经拉满了——没有箭，她抄起地上一根手腕粗的树枝架在弓弦上射了出去。树枝撞在鱼鳃上弹开，没造成什么伤害，但成功把鱼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林枫从水里爬起来，帆布包剩下那根背带也断了，他干脆把包甩在地上，弯腰捡起一根胳膊粗的枯树枝。树枝一头被水泡烂了，但另一头还硬着。他双手握住树枝，趁鲶鱼转头扑向白灵的当口，从侧面冲上去，抡圆了照鱼头就是一棍。
“砰”的一声，枯树枝断成两截。鱼头硬得离谱，但这一下力道够大，鲶鱼被打得身子一歪，尾巴在浅水里狂甩，泥浆和水草飞得到处都是。林枫扔掉半截树枝，扑上去按住鱼身想往岸上拖——六米二的鲶鱼在水里滑得跟抹了油似的，他抱了两次都没抱住，反倒被鱼身一扭甩出去一米远。
白灵踩进水里想帮忙，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苏瑗一铲子卡进鱼鳃里想固定住鱼头，但鲶鱼的力气太大了，拖着铲子往深水区退，眼看就要重新钻回河里。
“按不住了！”苏瑗喊。
林枫从水里站起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脑门上，他用手背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表情变了——一种“你惹到我了”的认真。
他从枪套里拔出BB枪，但马上意识到这把枪打鱼没什么用，于是收回去，直接从苏瑗腰间拔出了她的手枪。
“借一下。”
他单手举枪，瞄准，扣扳机。
第一枪打在鱼鳃后方，血花溅开。鲶鱼猛甩了一下，但没有减速。林枫往前追了两步，踩进齐膝深的水里，第二枪——子弹从鱼头顶灌进去，独眼的那一侧。
鲶鱼的身体猛地僵直，尾巴最后一次拍打水面，然后整个翻了过来。白花花的肚皮朝天，巨大身躯浮在浅水区，不动了。
河滩上安静了。只剩水流冲刷碎石的声音。
林枫站在水里，枪口还在往下滴水。他把手枪保险合上，回头看了苏瑗一眼：“子弹我赔你。”
苏瑗走过来接过枪，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嘴角稍微动了一下——是认可。她把枪擦拭了一下插回枪套，然后蹲下来检查鲶鱼的伤口，从背包里掏出绳子开始绑鱼鳃。
白灵一屁股坐在岸边的碎石上，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朝天吐了一口气：“终于能吃上饭了。”
林枫把鲶鱼拖上岸。六米二的鱼死沉死沉的，三个人一起拽才把它完全拖出水面。苏瑗用工兵铲剖开鱼腹，内脏清理干净，割下几大块白生生的鱼肉。白灵去林子里捡了一堆枯枝回来，苏瑗从背包里掏出打火机点燃，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三个人都往火堆凑近了一点。
没有烤架，苏瑗索性用湿树枝穿过鱼块架在火堆两边的石头上。鱼肉在火苗的舔舐下慢慢变成乳白色，表面鼓起细密的气泡，油脂从纹理间渗出来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烤鱼的香气混着木柴燃烧的烟味弥漫开来，白灵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鱼块，喉结动了好几次。
第一块烤好的鱼肉，苏瑗递给白灵。白灵接过来烫得在两只手里倒了好几下，吹了两口气，一口咬下去。
“嘶——好烫——好吃。”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半眯着，嘴角那道伤疤被鱼肉撑得微微翘起来，表情跟一只终于吃到罐头的猫一模一样。
林枫自己也咬了一口。鱼肉嫩得用舌头一压就散开了，烤过的表层带一点焦香，里面是纯纯的鲜甜。没有盐，没有调料，但饿了这么久之后吃上热乎的食物，那种满足感不是调味料能替代的。他连吃了三块，吃到第四块的时候才放慢速度。
苏瑗吃得很安静，小口小口地咬，但速度并不慢。她把绷带掀开一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盖回去，嘴里嚼着鱼肉，目光落在火堆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灵吃完了手里的鱼肉，舔了舔手指，意犹未尽地又伸手去拿第二块。她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这鱼长这么大，在底下肯定吃了不少——”
林枫放下手里的鱼肉，看着她。白灵嚼着嚼着突然停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鱼肉，又看了看林枫的表情，眼睛慢慢睁大。
“你不要说了。”她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林枫没说话，但嘴角开始往上翘。
“林枫你不要说。”白灵把鱼肉举在嘴边，手指指着他，声音提高了半度。
“这鱼专门在底下吃——”林枫开口。
“你闭嘴！”白灵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手里的鱼肉差点甩出去，“吃饭的时候不要说那么恶心的东西！”
苏瑗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终于真正弯了一下。她用匕首从鱼块上片下一小片烤得最焦的部分，递到嘴边吹了吹。
“变异生物的生长速度远超普通物种。”她平静地说，“这条鱼至少在地下活了好几年，食物来源主要是水底的腐殖质和其他小型水生生物。它吃的不是人。”
白灵松了口气。
苏瑗咬了一口鱼肉，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但河底确实有好几具不太完整的骨头。我刚摸鱼的时候踩到了。”
白灵的脸绿了。手里的鱼肉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林枫笑出了声。
火堆噼啪响着，鱼肉还在烤。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但三个人围着火堆坐着，身上终于不那么冷了。河滩上游方向的山谷里传来几声鸟叫，听着像某种鹰隼，叫声短促而尖锐，在河谷里来回弹了好几次才消散。
出口不远了。三公里外就是废弃的林区公路，顺着公路走就能到村子。但在这之前，先把这顿饭吃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