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了。声音很刺耳，打破了实验室的安静。艾德里安的手还放在共振器边上，金属有点凉。红灯亮起来，屋里一下子变得很乱。
“断网。”他低声说，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他很紧张，身体绷得很紧，像随时要跑出去。
莉莉丝冲向主控台，按下一个按钮。咔的一声，所有外接线路被切断，黑色保护盖自动弹出。她回头喊：“本地数据锁住了，但主服务器还在被扫描——”
话没说完，第一道防爆门开始震动。不是撞，是那种高频的震，从门框传进来。螺丝孔周围冒烟了。
“还有十七秒。”艾德里安看着手表，“他们用震荡波开锁，两道门撑不过三十秒。”
“快走！再不走就完了！”莉莉丝拉着他的胳膊，声音都哭了，“核心不能留在这！”
艾德里安没动。他的眼睛盯着那个六棱柱的共鸣器基座。那是银灰色的，上面有母亲留下的符号。这是他们唯一能接收E-1信号的东西。它不用电，也不联网，靠的是人脑和某种神秘力量的共振。正因为它特殊，所以没法复制，也没法替换。
第二道门开始掉碎片。合金一块块剥落，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被看不见的锯子在割。
“走啊！”莉莉丝又拉他。
艾德里安甩开她，快步走到基座前，检查固定螺母。发现松了——不对，是被人拆过。痕迹很新，边上还有微弱的电磁残留。
“他们来过了。”他说，“他们知道我们在哪，也知道我们要什么。”
外面的人进来了。三个人，穿黑衣服，戴面罩，靴子带磁铁。一进来就分成三角站位，动作很快，一句话不说。其中一人直奔共鸣器，手套里拿出小刀一样的工具，三秒就把核心拆下来，塞进包里。
“你们拿不走它的！”莉莉丝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放在自毁按钮上，“没有对的人脑频率，那东西就是废铁。”
那人停下，转头看她。声音变了调，沙哑又平：“我们不需要它工作。我们只要它存在。”
然后他们走了。没碰别的设备，没拿硬盘，连枪都没掏。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干净得像没发生过。
红灯还在闪，风扇重新转起来，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
莉莉丝扑到共鸣器基座前跪下，手指抠进螺栓孔，指甲裂了，流出血。“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没发坐标，那天还下雨，街上没人，监控也断了……是谁？谁在看着我们？”
艾德里安蹲下，掏出怀表。按下按钮，表盖打开，里面的小灯亮起蓝光。他扫过地面，在一块瓷砖缝里停下——有一点银灰色粉末，只有斜着看才看得见。
“这是军用润滑剂。”他低声说，“高频工具用的，编号OB-9，黑曜议会的标准配置。”
“你确定？”莉莉丝抬头。
“我父亲失踪前提过。”他用棉签沾了一点粉末，“他在报告里写过，超新星观测站用过这东西，后来全封了。现在出现在这里，说明有人重启了项目，而且权限很高。”
莉莉丝咬住嘴唇，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可我们没暴露。机器离线，电源独立，什么都没连。除非……”她突然停住，“除非他们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真的看到。”她站起来，打开主控台，调出日志，“你看——三次访问记录，都在图像生成的时候。他们不是来偷数据的，是来确认我们有没有看到‘它’。”
艾德里安走到她身后，看屏幕上的时间：三点零七分、三点十四分、三点二十一分。很规律。
“他们在看反应。”他说，“不怕我们知道，怕我们还不知道。”
“什么意思？”
“如果他们只想阻止我们，早就动手了。但他们等到我们成功成像，等到光影出现，才进来抢。”艾德里安闭眼，“这说明，核心被拿走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们要用它？”
“或者测试它。”他走向破掉的门，摸了摸边缘的裂口，“他们只拿旧版核心，不要新护盾，也不要数据。他们不要我们的研究，只要那个原始部件。”
莉莉丝冷笑：“你觉得他们会连谁的大脑？”
艾德里安没说话。他看着手里的棉签，粉末在灯光下发着冷光。他想起妈妈病房里的仪器，想起她最后说的“跑”，想起怀表裂缝里越来越频繁的震动。
“他们不是来阻止我们的。”他轻声说，“他们是借我们的手，做某件事。”
“什么事？”
“我不知道。”他把棉签放进证物袋，收好，“但我敢说，他们不怕我们继续查。他们怕的是我们停下。”
莉莉丝看了他几秒，转身打开柜子，拖出一个黑箱子。输入指纹和声音，箱盖开了——里面是一套离线终端。
“重建系统。”她说，“我不信他们能断掉所有路。”
“别联网。”艾德里安提醒。
“我知道。”她插上电源，“我就想看看，他们拿走核心后，E-1信号会不会变。”
“可能会。”他走到记录仪前，开始清点损失，“如果那个光团是靠旧核心连接的，现在可能失联，或者收到错的信号。”
“那就说明，有人在冒充我们发指令。”莉莉丝敲键盘，屏幕亮了，“我设了个陷阱。只要有人用童谣节奏接入，就会被我追踪。”
“他们会发现。”
“那就让他们发现。”她冷笑，“至少我们能知道，他们是不是真在用那块核心。”
艾德里安站在台前，翻开笔记本，写下一句：他们不是怕我们看见，是想用我们看见的东西做事。
他合上本子，走到窗边。天还没亮，城市很安静。
他左耳的接收器有点烫，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
“关灯。”他说。
“什么？”
“全部关掉。”他转身，“所有灯，所有标志，全关。从现在起，这里不是实验室，谁也不能找到我们。”
莉莉丝没问。她一个个关掉开关，最后只剩应急电源的一点绿光，在地上划出一条细线。主屏黑着，只有她面前的小终端还亮着。
艾德里安站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他拿出怀表，裂缝比昨天更深了。他轻轻摸着，像小时候妈妈哄他睡觉那样。
“他们以为拿走核心就能控制一切。”他低声说。
“可他们忘了。”莉莉丝盯着屏幕，“信号不是从机器来的。是从人身上来的。”
艾德里安没说话。他看着终端上跳动的数据，忽然发现一件事——
核心被拿走后的第三分钟，系统收到一次脉冲信号。频率0.38赫兹，持续1.7秒，节奏是三短两长一短。
和之前光影回应他们的一样。
他伸手按住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这一次，信号不是从天上来的。
是从地底下，很深的地方传来的。
好像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下面，正死死盯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