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艾德里安的外套往下流，在实验室门口滴了一小滩。他推开门，看见莉莉丝趴在主控台上，手还放在键盘上。听到声音她猛地抬头，眼睛红红的。
“你真的去了？”她声音有点哑，“外面雨这么大。”
艾德里安拿下帽子甩了甩水，从口袋里拿出便携共振器，接口朝下放在桌上。“我测了三组数据。路径下面的场强比正常高出0.8微特斯拉，不是地质塌陷能解释的。”
莉莉丝坐直了，揉了把脸：“E-1那条线……真的指向那个方向？”
“不只是指向。”他走过去打开记录仪，“它在上升时偏了两次，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我把原始信号导进来了，你看看能不能拼起来。”
莉莉丝挑了下眉，眼里有了光：“把0.37到0.41之间的碎片都找出来，按时间排好，再对齐相位，说不定能看出点东西。”
她把设备插进终端，屏幕亮起一堆波形图。杂音很多，中间断了好几次。“增益太高了，雨水影响太大。”
“我知道。”艾德里安脱下湿外套搭在椅背上，“但这是唯一一次抓到连续移动的数据。我们只能用这个。”
莉莉丝盯着断掉的地方看了几秒，突然敲回车：“等等……这些碎片频率都在0.38赫兹左右，相位差不超过十五毫秒。它们是同一个信号的片段。”
“对。”艾德里安站到她身后，“我一直想，为什么母亲和E-1的节奏完全一样？不是巧合，是一种模式。像——说话。”
“你想知道它在说什么？”
“先还原出一句话。”他指着最完整的一段，“从这里开始。把所有0.37到0.41的片段筛出来，按时间排，做相位对齐。”
莉莉丝没多问，马上动手操作，嘴里还说：“加个能量归一化吧，不然信号有强有弱，会互相干扰。”
新窗口弹出来，一条断断续续的线慢慢连成整体。她加上滤波脚本，大部分噪点被压下去了。
“做了能量归一化。”她说，“不然信号强弱不一会出问题。”
艾德里安点头：“用双胞胎那次实验的算法就行。”
“不一样。”她摇头，“那次是稳定信号，这个是衰减的。我要重新写权重函数。”
她打字越来越快，二十分钟后，主屏出现一条平滑的波形，一起一伏，像呼吸。
“成了？”艾德里安靠近看。
“还没完。”她调出频谱分析，“你看这里，每三秒有个小波动，幅度很小，但很准时。”
艾德里安眯眼看：“三短，两长，一短？”
“对。”她放大那段，“就是你说的那个节奏。藏在噪音下面，像一层加密。”
艾德里安沉默几秒，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银色怀表。他按下按钮，表盖弹开，里面不是钟面，而是一个小屏幕，正显示一段同步波形。
“它在回应。”他说，“从昨天到现在，这个频率出现了七次。每次都是在我说话之后。”
莉莉丝看着画面，声音轻了：“所以它听得见我们？”
“不一定听懂。”艾德里安合上表盖，“但它知道有人在发信号。”
“那我们现在……是在跟死人对话？”
“不是死人。”他看着屏幕，“是某种东西，在接收意识离开身体后的信号。E-1走过那条路，它在那里等着。”
莉莉丝没说话，停了几秒后又输入一串指令。“试试反向激发成像。用0.38赫兹当载波，加上童谣的节奏当触发码。”
“有风险。”艾德里安说，“如果那边不只是接收，还有意识……我们就等于在敲门。”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有没有回应吗？”她回头看他，“现在门缝已经开了，你还等什么？”
艾德里安看了她两秒，嘴角动了动：“启动吧。增益控制在安全范围，一旦有反向脉冲就立刻切断。”
“明白。”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执行键。
屏幕黑了几秒，接着突然跳出一团模糊的光影，晃来晃去。轮廓不断变化，边缘泛着暗红的光，像是活的一样。莉莉丝低声说：“有图像！分辨率太低了，但我能看到结构……它在转，中间有个洞，太奇怪了！”
艾德里安走近屏幕：“调亮一点，把边缘对比加强。”
她快速调整。画面清楚了些，能看清那团光是螺旋状的，内部一闪一闪，正是三短两长一短的节奏。
“它在回答。”艾德里安声音变了，“这不是自然现象，是有意识的反应。”
“可它是什么？”莉莉丝小声问，“没有器官，没有手脚……甚至不像生物。”
“也许不需要这些。”艾德里安盯着光团，“我们说的生物是碳基的，但它可能不在同一个维度。我们看到的只是它在现实中的投影。”
“那它为什么回应我们？”
“因为我们用了那个频率。”他指波形图，“母亲哼过的，E-1带走的，现在它也在用。这可能是……通用信号。”
莉莉丝忽然皱眉：“等等，时间不对。”
“怎么了？”
“这段影像只有三秒十七毫秒。”她看系统日志，“但我们发出触发码后过了八秒才收到。延迟太长，不像实时交流。”
艾德里安眼神一紧：“除非……它不是从附近来的。”
“我在算距离。”她快速输入公式，“按最低速度算，至少来自三百公里外的大气层上缘。还不包括处理时间。”
“或者更远。”艾德里安低声说，“它可能根本不在地球上。”
两人都不说话了。
那团光还在屏幕上缓缓转动，节奏没变。
莉莉丝点了播放，想再看一遍。
画面刚出来，突然剧烈抖动，然后消失了。
“断了？”她马上查连接，“信号源没了！”
艾德里安调出原始数据包：“不是自然中断。最后一帧前0.4秒，有一个微弱的反向脉冲，频率是1.2赫兹，不属于任何已知脑波。”
“干扰？”她皱眉。
“不像。”他摇头，“更像是……警告。让我们别再继续。”
“谁的警告？”
艾德里安没回答，转去看后台进程。几秒后，他手指顿住。
“怎么了？”
“测试期间有三次外部访问。”他指日志末尾，“来源是未知加密节点，每次不到两秒，没留IP，但都在影像生成阶段。”
莉莉丝凑过来：“有人远程监控？”
“不是普通黑客。”他关掉网络接口，“能准确切入非标准运行时段，说明对方知道我们的实验参数。而且——”他拿起记录仪，“他们没动数据，只是看了。像是在确认我们走到哪一步了。”
“那就不是来破坏的。”
“也不是来帮忙的。”艾德里安拔下存储卡塞进口袋，“他们想确定我们有没有真正看见。”
莉莉丝看着黑掉的屏幕，无意识咬了下嘴唇，出血了也没发现：“我们刚才看到的东西……是不是不该被人类看到？”
艾德里安走到共振器前，检查每个接口。螺丝紧，线路好，没有外接设备。
“把所有数据本地加密。”他说，“主网备份全部删掉，只留物理终端运行。”
“还要继续？”她抬头看他。
“当然。”他打开机箱，取出一块芯片仔细擦，“我们第一次看到了它。不管是谁盯着，也不管它想不想被看见——我们都已经开始了。”
莉莉丝没再问，默默启动防火墙程序。新密码设了七重，密钥分存在三个离线设备里。
艾德里安装回芯片，合上机箱。他站在主控台前，看着黑屏上的自己。
“他们不会让我们继续的。”他说。
莉莉丝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谁都没说话。
实验室只剩风扇的嗡嗡声。
突然，警报响了。尖锐的声音划破安静，红灯疯狂闪烁。艾德里安和莉莉丝对视一眼，眼里全是震惊和警惕。这警报，到底意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