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梯的锈屑往下掉,叶青踩稳最后一级,脚底碰到一块歪斜的金属板。他没抬脚,左手摸向腰后的短刀,手指蹭到冰冷的刀柄。头顶的光已经没了,四周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他停下,耳朵动了动。下面有声音,嗡嗡的,不快,也不规律。
他皱了皱鼻子,空气里有股怪味,像铁锈、旧书和湿土混在一起。
他站着不动,等眼睛适应黑暗。
不是完全安静。底下还在响,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他抬起右手,指尖看不清,小指头变得透明,能看到里面的筋。他试着动了下手,没感觉,只觉得手腕发麻。他把右手收回来,塞进外套里捂着。
梦行视界还在运行。他盯着视野边缘的暗紫色线条,心里发慌。这些线像坏掉的电路,一动就往他这边偏。他眨一下眼,线就抖一下,朝他移半寸。
他靠着墙往前挪,左手摸到墙面。水泥掉了不少,砖头又潮又软。他低声说:“这墙怎么这么湿?”
他走了两米,手肘撞上一个铁架子,“哐”一声。声音不大,但那嗡嗡声突然停了。
他屏住呼吸,心跳加快。三秒后,声音又来了,比刚才更慢。
他明白了——这地方在听他的脚步。
前面有扇门,歪歪地挂着,门框快倒了。门缝里吹出一阵风,吹得他裤脚贴在腿上。
他咬牙走过去,左肩顶住门用力推。“吱嘎”一声,门轴像指甲刮铁皮,吵得他太阳穴疼。他没停,把门推开一条缝,刚好够人通过。
外面是站台。
一眼就能看清楚。顶棚塌了一半,露出黑色管道,几根电线垂下来,断口冒着小火花。地面裂了,缝里卡着碎玻璃和骨头。墙角的广告牌斜着,画面糊了,只剩几个字还能认:“末班车:03:17”。
他掏出终端看了眼时间:01:49。
还差一个多小时,末班车不该在这儿。
他盯着电子屏。屏幕闪了一下,数字从03:17变成03:16,再闪,又变回03:17。他看了十秒,数字一直在两个数之间跳。
“不对劲。”他低声说。
他扫了一眼站台,到处都是暗紫的纹路,密密麻麻的,像网,又像在动。梦行视界显示,这些纹路从地面爬到墙上,最后全指向隧道深处。它们不是静止的,会慢慢蠕动。
他闭上眼,切换成纯模式。
眼前的景象变了。不再是破旧的站台,而是一片流动的线条空间。紫黑色的能量在空中乱窜,有的地方很浓,有的地方稀薄。隧道口最黑,连纹路到了那儿都绕开走。
他睁开眼,喉咙发干。
这种灵质密度,至少要积累十几年的情绪残渣。可地下城每月都有清理队来,不可能留这么久。
除非——它不想被清。
他靠在柱子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电池。电池是满电的,外壳还有体温。他拉开外套,把电池贴在脖子后的接口上。电流冲进来,脑袋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忍着没松手。精神力从11%涨到13%,梦行视界稳了一些。
“够用了。”他说。
右手又抽了一下,这次从小臂开始,整条胳膊僵了半秒。他低头看,晶化纹路已经爬上手背,顺着掌心分叉,像树根扎进肉里。
他没碰它。
他知道现在还能回头。回到通风管,找个新地方躲起来,换电池,修线路,安全活上半年。他以前就是这么过来的。
但他看向隧道。
车就在那里。一节地铁车厢,漆皮掉光了,车身全是划痕,车门半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没有声音,没人。
但它在等他。
他站直身体,左手按了按胸口。铁盒还在,照片贴着心口。导师的话,织梦老妪教的东西,都不重要了。他只想知道,这车为什么停在这儿?为什么时间不对?为什么灵质像活的一样盯着他?
他往前走。
每一步都踩在裂缝上,脚下发出“咔”的轻响。站台灯一闪一灭,每次亮起,灵质纹路就变多一点。他没抬头,只看着前方。
走到车门前,他停下。
台阶高三十公分,金属面磨得发亮,边缘卷了。他左脚先上去,踩稳。金属很冷,透过鞋底传上来。他想用手扶门框借力,可右臂僵住了,抬不起来。
他改用左手撑膝盖,硬把右腿拽上来。身体晃了下,但他站住了。
他进了前廊。
里面比外面看着大。两边是座椅,蒙着灰,座套裂了,露出海绵。地板上有几道深色痕迹。天花板的灯全灭了,只有出口的绿标亮着,照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站在门口不动,用梦行视界扫向车厢内部。
黑暗中,灵质纹路更密了,层层叠叠,像裹了层茧。中间有一团特别浓的紫色,静静盘在那里。他不敢多看,怕触发系统警告。
他回头看向站台。
铁门还在,风吹得它轻轻晃。外面空荡荡的,没人来,也没人喊。他突然意识到——从下井到现在,他没听到任何人的动静。没有追兵,没有巡逻队,连老鼠都没有。
太干净了。
他伸手去关车门,手指刚碰到把手,整节车厢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脚底能感觉到,金属在颤,像引擎要启动。可这车没电,线路也断了。
他猛地缩手。
车厢安静了一秒。
接着,隧道深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汽笛,又像某种生物在叫。声音很远,但顺着轨道传过来,震得他脚底发麻。
他没退。
他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左脚踏进车厢走廊。
这时,终端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没弹任务,没危险提示,星图上的暗金点还在闪,频率和心跳一样。
他把终端塞回口袋。
右手已经动不了了,他让它垂着。左手摸了摸短刀,确认还在。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土腥味更重了。
他抬头看向车厢尽头。那团最浓的紫色像没散的雾,里面似乎有光在闪。
“这雾里到底藏着什么?”
他开始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