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周总看到我的时候,脸色明显变了一下,但很快就堆起了笑容:“哎呀,小刘来了?昨天不是说摔了一跤吗?怎么不多休息两天?”
“没事,小伤。”我笑着回应,“对了周总,我想跟您聊聊关于晋升的事。”
“晋升?”他愣了一下,“这个……我们回头再说吧,今天事情比较多。”
“就十分钟,耽误不了您太久。”我坚持道。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好吧,到我办公室来。”
进了办公室,他关上门,示意我坐下。我注意到他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但他掩饰得很好,脸上依然是那副虚伪的笑容。
“说吧,什么事?”
“周总,我在公司干了三年,业绩一直不错。去年年终考核我是部门第一,今年上半年也是。我想问问,上次说的主管晋升,有没有我的份?”
“这个嘛……”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也知道,公司晋升是要看综合表现的。你业务能力是没话说,但是管理经验还需要积累。我建议你再历练一年,明年我一定推荐你。”
“可是您的侄子,他来公司才两年,就已经升到主管了。”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不公平。”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就像昨天下午,您让我加班做那份报表,结果我自己在楼梯间摔了一跤。要不是运气好,可能今天就见不到您了。”
他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你……你这话里有话啊。”
“周总,我只想问一句,”我站起来,双手撑在他的办公桌上,“昨天下午六点十分,您在楼梯间做了什么?”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我就说清楚一点。”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那是昨晚我用软件恢复的,楼梯间的监控录像。画面里,周总站在楼梯口,伸出双手,用力推了一把正在下楼的我。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这不重要。”我关掉录音,“重要的是,您觉得这段视频要是发到公司群里,会怎么样?”
“你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嘶哑,额头上冒出冷汗。
“很简单,我要您主动辞职,并且把您的侄子也带走。另外,公司欠我的奖金和赔偿金,一分都不能少。”
“你这是敲诈!”
“不,这是交易。”我笑了笑,“用您的名声,换我的沉默。很公平,不是吗?”
他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考虑好了给我答复,不过要快。”我指了指手表,“我只有三天时间。”
说完我转身走出办公室,留下他一个人呆坐在那里。
回到工位上,同事老张凑过来:“你跟周总聊啥呢?脸色那么难看。”
“没什么,谈了点私事。”我随口敷衍道。
“对了,你听说没?昨天晚上十二点多,咱们楼那个电梯坏了,有个维修工被困在里面好几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人都吓傻了,说电梯里有个穿黑衣服的人。”
我的手一顿。
“那个维修工呢?”
“送医院了,精神有点不正常,一直说胡话,说什么‘摆渡人’‘审判厅’之类的。”
我没接话,低头继续工作。手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59:23:47。
下午三点,周总给我发了条消息:我答应你的条件。明天我就提交辞职报告。
我回了个“好”字,心里却没有多少复仇的快感。我知道,这一切还没结束。真正的审判,还在等着我。
下班的时候,我特意绕开了那部电梯,走楼梯下楼。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我停了下来。那里就是昨天我摔下去的地方,地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
我蹲下来,看着那些血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我当时真的死了,那我现在算什么?
我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倒计时。47:18:52。
还有不到两天。
走出写字楼,天已经黑了。街上行人稀少,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别忘了,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审判厅见。
我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抬头望去,街对面停着一辆白色的公交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车门开着,似乎是在等人上车。
我转身就跑。
跑了好几条街,直到气喘吁吁才停下来。靠在墙边,大口喘着气,心脏砰砰直跳。手腕上的倒计时还在无情地跳动,每一秒都在提醒我,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过得浑浑噩噩。周总果然提交了辞职报告,他的侄子也跟着走了。公司给我补发了奖金和赔偿金,同事们纷纷祝贺我,说我终于熬出头了。
可我知道,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第三天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我站在公寓楼下,看着手机上的倒计时归零。
0:00:01。
0:00:00。
一阵冷风袭来,我抬起头,看到那部电梯不知何时出现在我面前。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的,依然是那个穿黑色制服的管理员。
“时间到了。”他说。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走进电梯。
门在我身后关上,电梯开始下坠。显示屏上的数字飞速跳动,负一,负三,负五……一直到负十八层。
门开了。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殿堂,穹顶高不可测,四周燃烧着蓝色的火焰。殿堂中央摆着一张黑色的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影。
“欢迎来到审判厅。”其中一个声音响起,“刘洋,你已经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了。现在,轮到你来审判那些害你的人。”
“审判?”
“对。”另一个声音说,“你的上司周明,他的侄子周磊,还有那些在你死后落井下石的人。你可以决定他们的命运。”
“我……”
“但是你要记住,”第三个声音打断了我,“你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你自己的结局。”
我看着面前的三个黑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曾经握笔敲键盘的手,如今掌握着别人的生死。
“我想先见一个人。”我说。
“谁?”
“周明。”
殿堂里的火焰晃动了一下,周明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他看起来很狼狈,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巴巴的,完全没有了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刘洋……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冷笑一声,“你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的时候,可不是一时糊涂。你谋划了很久,对吗?”
他哭得更厉害了,不停地磕头求饶。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涌起一阵厌恶,也有一丝怜悯。
“我可以原谅你。”我说。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我什么都答应!”
“你从这里出去之后,要用余生去做慈善,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每救一个人,你的罪孽就会减轻一分。什么时候你救够一千个人,什么时候你才能解脱。”
“我答应!我答应!”他连连点头。
三个黑影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好。”另一人挥了挥手,周明的身影消失了,“下一个,周磊。”
周磊比周明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眼神里带着不服气和怨恨。他站在那里,梗着脖子,一句话也不说。
“你有什么想说的?”我问。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他冷冷地说。
“你不后悔?”
“后悔什么?要不是你挡了我的路,我早就升上去了!”
“所以你就可以杀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咬着牙说,“你赢了,随你怎么处置。”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我不会处置你。”我说,“你走吧。”
三个黑影同时站了起来:“你确定?”
“确定。”
“可是……”第一个黑影欲言又止。
“让他走。”我打断了他,“他会得到应有的报应的。”
周磊愣在那里,似乎没想到我会放过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殿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三个黑影。
“现在,轮到你了。”第二个黑影说。
“我知道。”我点点头,“我准备好了。”
“你的判决是——”
“等一下。”我打断了他,“在宣判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当初没有选择回去,直接来到这里,会怎么样?”
三个黑影沉默了一会儿,第三个黑影开口了:“你会直接接受审判,没有复仇的机会,也没有救赎的可能。”
“那我现在呢?”
“你选择了复仇,也选择了宽恕。这两者并不矛盾。”第一个黑影说,“你的判决是——重返人间。”
我愣住了。
“什么?”
“你还有未完成的心愿,还有牵挂的人。回去吧,好好活下去。”第二个黑影说。
“可是我已经死了……”
“谁说你死了?”第三个黑影笑了,“你只是昏迷了三天而已。那场车祸让你受了重伤,但你没有死。”
“车祸?”
“对,你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一辆酒驾的车撞了。你昏迷了三天三夜,今天早上才刚刚醒过来。”
我彻底懵了。
“那这三天发生的一切……”
“都是你的梦境,也是对你的考验。”第一个黑影说,“你通过了考验,证明了自己。”
“那周总和周磊呢?”
“他们确实存在,也确实想害你。但在现实中,他们没有成功。你摔下楼梯那次,只是扭伤了脚踝,并没有生命危险。”
“那这趟电梯……”
“是真实的,也是虚幻的。”第二个黑影说,“你以后不会再见到它了。”
三个黑影的身影逐渐模糊,殿堂也开始消散。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上升,周围的一切都在远去。
“记住,”最后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所以得到了最好的结果。”
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刺眼的灯光。鼻子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耳边传来仪器的滴答声。
“醒了醒了!病人醒了!”有人喊道。
我转过头,看到女朋友红着眼睛站在床边,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你终于醒了……”她哽咽着说,“你都昏迷三天了……医生说你差点就没救了……”
我握住她的手,感觉眼眶也有些发热。
“我没事了。”我说,“真的没事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暖洋洋的。我抬起左手,手腕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那三天发生的一切,我永远不会忘记。
有些时候,我们并不知道,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那一趟就是人生的末班车。幸运的是,我赶上了末班车,也找到了回来的路。
(27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