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抖了一下,桌子上的机身滑了一小段。叶青看着天线断掉的地方,刚才那里闪过一道金光,现在没了。他的手还停在纸上,笔尖压着“黄泉入口”的最后一个字。
他没动。
呼吸很轻,耳朵听着外面有没有声音。什么也没有。只有脖子旁边的电池接口发烫,像一根热针扎进皮肤。
他摸了摸右臂。从手背开始,皮肤下面有种东西在往上爬,冷得不像自己的身体。他知道晶化又变快了。昨天在巷子里用太多能量,伤比想象中重。
但他不能等。
再拖下去,不只是右手废掉的问题——他会慢慢记不清自己是谁。就像那些死在井道里的人,最后睁着眼,嘴里念的是编号,不是名字。
他放下笔,撕下那张纸,折好塞进口袋。弯腰检查三块电池。胶带松了,他用指甲按紧。数据线歪了,他用牙咬住拉直。
“这次别出事。”他说,声音干巴巴的。
系统亮着,星图上有个暗金色的小点一闪一闪,频率和心跳差不多。“黄泉地铁”四个字在旁边,灰色底,黑色字,没有别的提示。
他打开七情解码模块,翻出最近三次异常记录。希望频率8.2Hz,悲伤1.3Hz,两次之间不到二十秒。这不是乱跳,是有规律的情绪波动,像是有人在同一时间重复同一个情绪。
“要么是被困住了,”他低声说,“要么是在传信号。”
他不知道答案,也不需要马上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去。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地板,拿出一个生锈的小铁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他没拿出来,只是隔着盒子摸了摸照片的边。
导师站在日全食下的样子,他还记得。
那天风很大,金属栏杆嗡嗡响。导师喝了一口凉掉的咖啡,说:“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不是为了躲起来,是为了带路。”
后来项目组爆炸,六个人死在地磁暴里。只有他活下来,因为REM睡眠多,基因对得上,被选中了。
可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带路的人”。
他只是逃出来的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把铁盒贴身放好,拉上外套拉链。短刀别在后腰,卡进皮带里。他试了试拔刀,左手出刀很顺。右手没力气,只能靠左边。
他走回桌前,关掉系统界面,只留梦行视界在后台运行。12%的精神力撑不了打架,但够看清前面有没有裂缝或情绪漩涡。只要不遇上大麻烦,他能走到。
他最后看了眼屋子。
桌上的纸条没写完,收音机在角落,天线断口朝上。铁门半开着,外面黑漆漆的。这里是他藏了三个月的地方,换了三次电池,修过五次线路,躲过四拨清理队。
现在他要走出去,不是逃跑,是去找东西。
找答案,找能量,找阻止晶化的方法。
他转身,抬脚跨出门,反手把门带上。
“咔。”
一声轻响,锁扣上了。这扇门不会再为他开了。
他站在通道里,没马上走。右手突然抽了一下,像冰水顺着骨头往上流。他低头看,指尖已经半透明,纹路像玻璃里的气泡。
他低声说:“织梦老妪说过,记住重要的人和事,能延缓晶化。”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脚步放轻,梦行视界扫描前方三十米,没有明显裂缝,只有几点紫色的情绪残影。
他继续走。
路过东区排水管岔口时,他停下看地图。原计划是从这里穿过,走废弃供暖井到底层。这条路监控少,没人来,但通风差,容易被人埋伏。
他盯着地图看了十秒,然后折好放回口袋。
“走原路。”他说。
他知道黑曜会可能在等他犯错,等他慌了乱跑。但他不能换路,一换就乱了节奏。他已经不是那个刚逃出来、见人就躲的叶青了。
他得按自己的节奏走。
他拐进排水管通道,踩到一块松动的铁板,“哐”一声。他没停,也没回头。耳朵听着后面,确认没人跟上来。
走了五分钟,右手又抽了一次,比刚才更疼。他靠墙站了两秒,咬着牙忍过去。眼前发黑,但他没闭眼。他知道一旦晕倒,醒来可能就在清理队的审讯室了。
他掏出一块满电的电池,贴在脖子接口上。电流冲进去的一瞬间,脑袋像被锤了一下,但他撑住了。精神力从12%升到14%,勉强够激活一次短时梦行视界。
他继续往前。
通道越来越低,他不得不弯腰。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铁锈味。他忽然想起巷子里那三个被控制的人,他们脖子上的齿轮装置闪着红光。
“操控欲主导……”他低声说,“第七面镜的手法。”
他知道对方在盯着他,也许正从某个角落看着他的行动。但他不在乎。
他不是去送死的。
他是去反击的。
他摸了摸胸口,铁盒贴着心口,照片也在那儿。
系统、黑曜会、地下城深处那些未解封的怪谈,还有他体内的晶化组织——都在动。
他不能停。
他走出排水管,进入主通道。这里的灯坏了大半,十几米才有一盏亮着,照出一段段昏黄的光圈。他走在光和暗的交界线上,左边亮,右边黑。
他忽然停下。
右手掌心猛地一烫,像被火烫了一下。他低头看,晶化纹路已经爬到中指根部,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线条,像电路。
他没说话,加快脚步。
十五分钟后,他会到黄泉地铁的入口。
现在他只需要走完这段路。
他继续向前。
通道尽头出现一个向下的斜坡,墙上刷着褪色的箭头,指向“B3设备区”。他顺着走,拐过两个弯,看到前面地上有个方形井盖,边缘焊着铁梯,通向下面。
井盖开着。
下面黑得看不见底。
他站在井口边,没有立刻下去。
梦行视界轻轻震动,提示前方有微弱的灵质流动,频率接近8.2Hz。
他拿出最后一块电池,换上。系统刷新,星图上的暗金色光点闪了一下,像是在催他。
他看着井口,呼吸放慢。
“我不是在变强,”他说,“我是在找回原来的自己。”
说完,他左手抓住铁梯,一只脚踩下去。
梯子发出“吱”的一声,好像随时会断。
他不管,另一只脚也下去了。
身体沉进黑暗,头顶的光越来越小。
当他下到第三级台阶时,右臂突然剧烈一震,整条手臂僵住。他低头看,晶化纹路飞快往上爬,已经到了手腕。
他咬牙,继续往下。
梯子晃了一下。
他一只手抓紧,另一只手按住系统接口。
星图还在闪。
黄泉地铁,就在下面。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身影完全消失在黑暗里。井下,传来一阵低低的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