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靠在铁门上,手还放在密码锁的按键上。他一动不敢动,冷汗从背上流下来。右手一点力气都没有,像被压住了一样。他只能用左手去扯收音机后面的天线,用力一拉,天线被拔了下来。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只能听见他喘气的声音。
他慢慢走到桌边坐下。桌子晃了一下,杯子里剩下的水也跟着晃了。他盯着水面的波纹看,心跳越来越快,像要跳出来一样。
他摸出手机,屏幕是黑的。没电了,打不开。梦启系统需要至少15%的精神力才能启动,他现在只有8%,根本进不去。
“得充电……”他低声说,声音有点抖。
床底下有三块备用电池,是从坏掉的机器上拆下来的。电压不稳,之前充过一次,烧了两个接口。他弯下腰,左手伸进床底,找到盒子,一把拖出来。打开一看,第一块红灯闪,没用了;第二块黄灯亮,还能用一会儿;第三块绿灯亮,是满电的。
他把三块电池并在一起,用胶带缠好线头,再从桌底拉出一根旧数据线。线头对准颈侧的芯片接口,靠近耳朵后面。他咬着牙,左手拿着接头,慢慢往里插。
第一次,手抖了一下,没插进去。
电池掉到桌上,滚到边缘,差点掉下去。
他停下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再来一次。
第二次插到一半卡住了。他用力一推,听到“咔”的一声,接通了。
系统启动的声音很轻,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咳嗽。
屏幕上出现一张星图,灰蒙蒙的,城市轮廓刚能看清。情感能量显示:347 LE。和之前一样,没变。但西北角有个点在闪。
是暗金色的,一闪一闪,像心跳。
他身子往前凑,眼睛紧盯着屏幕。
【新线索发现·黄泉地铁】
状态:待解析
类型:未知怪谈残留
建议介入等级:高风险
下面没有任务提示,没有倒计时,也没有推荐能力。只有一个光点在闪。
“黄泉地铁?”他声音沙哑,“这是什么?哪来的?”
他打开七情解码模块,翻看过去七天的记录。系统很慢,翻一页要等几秒。终于找到了三次异常。
第一次,三天前凌晨两点十七分,西北区地下三层,频率8.2Hz,持续16秒。
第二次,前天中午十二点零九分,同一个地方,8.2Hz持续14秒,后面还有1.3Hz的悲伤波动。
第三次,就在昨晚十一点五十三分,也就是他在巷子里动手前七分钟,又出现一次短促的希望频率。
“不是偶然。”他说,“是有规律的。”
每次都在那个位置,每次都是先有希望,再留下悲伤。好像有人在重复某个瞬间——想逃,又不得不回头。
他靠回椅子,左手不自觉地搓着拇指。右臂突然发烫,不是疼,而是像里面有东西在转,让他整个人一颤。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晶化正在往上爬。肩膀已经麻了,再往上就是脖子和胸口。到时候别说动手,连呼吸都会乱。
他必须做点事。
不做,就只能等死。
做了,也许会死得更快。
但他想起巷子里那人说的话:“我只是……想把她名字……从名单上划掉……”
他也想划掉一些名字。导师的,母亲的,还有那些死在井道测试里的孩子。他不想让他们的记忆被删掉。
他重新固定好三块电池,保证供电稳定。然后打开梦行视界预加载程序,让它在后台运行。虽然现在不能用,但如果路上精神力恢复,可以省几秒时间。
他又从床底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是地下城的路线图。用铅笔在西北角画了个圈,写上“黄泉地铁”,再画一条线,是从他这里到那里的最快路——穿过东区排水管,避开主街监控,最后从废弃供暖井下去。
画完后,他看着那条线,忽然笑了。
“就这?”他自言自语,“我连入口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要往下跳?”
可他知道,这不是他第一次走盲路了。三个月前他第一次用梦行视界看世界的时候,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那时他还以为,只要懂规则就能活下来。
现在他明白了,规则也会杀人。
但人还是得往前走。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蹲下,掀开一块地板砖。下面有个生锈的小铁盒,边角磨得很亮。他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人站在天文台的观测台前,背后是日全食,太阳周围有光圈。左边是他,二十多岁,戴着眼镜,笑得有点拘谨。右边是导师,五十多岁,穿着旧夹克,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举着咖啡杯,正说着话。
那天导师说:“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不是为了躲起来,是为了带路。”
后来地磁暴来了,项目组七个人死了六个。只有他活下来,因为他是REM睡眠占比超过40%的人。他们叫他“观测者胚胎”,说他是钥匙。
他不觉得自己是钥匙。他只觉得自己是逃出来的实验品。
他用左手轻轻摸照片的边,手指碰到一道折痕,身体微微一震——那是他第三次被追杀时,慌乱中塞进口袋压弯的。
他把照片叠好,放进胸口内袋,贴着心口放好。刚要起身,右臂突然猛地抽了一下,像有电流在骨头里乱窜。他踉跄一下,赶紧扶住墙,咬着牙,等那阵痛过去。
再抬头时,他已经不再犹豫了。
他走到桌前,把短刀别在腰后,检查刀鞘有没有松。又把两块满电的电池放进外衣口袋,剩下那块留在桌上,准备走前换上。
他坐回椅子,关灯。
屋里黑了。
窗外没有月光,云太厚了。远处主街的灯光从通风缝照进来一条斜线,落在他脚边,像一道分界线。
他坐在黑暗里,不动。
精神力在慢慢涨。从8%到9%,再到10%。他冥想了四十分钟,最后停在12%。够短暂开启梦行视界,但撑不了实战。
他不在乎。
他只需要看清入口就行。
他摸了摸颈侧的数据接口,感受到电池传来的微弱电流,眼神很坚定,低声说:“我不是在变强,我是在找回本来的自己。”
话刚说完,屋外传来第一声鸟叫。
天快亮了。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最后一块电池,换上。系统界面闪了一下,星图刷新,那个暗金色的点还在闪。
他看了眼地图上的路线,又看了眼门外的通道。
脚没动。
但他已经决定了。
他转身,把收音机往桌角推了推,腾出位置。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黄泉入口。
笔尖停在纸上,还没写完。突然,收音机毫无征兆地震动了一下。不是响,而是机身在桌面跳了一下,像被人碰了。
他立刻低头,死死盯着天线断口处。那里,有一点金光一闪而过,极弱,却刺眼。金光消失的瞬间,他好像听见了一点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