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门”。地脉之门。正在从“虚”向“实”转化。而“噬”的本体,就在那扇门的后面,在无尽的黑暗深处,等待着门的彻底洞开,等待着……降临。
金安终于走到了坑洞边缘。灼热的气浪混合着刺骨的阴寒,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掀飞。他稳住身形,低头看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坑洞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东西在蠕动、翻涌,像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巨大内脏,又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活着的黑暗。
而在坑洞的正中心,黑暗最浓郁的地方,一个东西,正在缓缓升起。
是一个……祭坛。
用白骨和漆黑的、像是某种金属的石头垒砌而成,形状扭曲诡异,充满了亵渎神圣的意味。祭坛不大,只有几米见方,但散发出的邪恶气息,却比整个坑洞都要浓烈。
而在祭坛的中央,插着一把剑。
一把完全由暗红色、像是凝固血液又像是某种晶体构成的巨剑。剑身宽阔,布满扭曲的符文,剑柄处镶嵌着一颗不断搏动的、暗红色的、像是眼珠又像是心脏的宝石。
正是那把“分水刺”的原型,或者说,是它的“母体”!是地脉煞气和无尽怨魂,历经无数岁月,自然凝聚出的、象征着“噬”之权柄的“魔兵”!
祭坛和魔剑出现的瞬间,整个坑洞的阴煞之气,瞬间沸腾、狂乱!天空中的漩涡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两点猩红的“眼睛”,猛地亮到极致,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纯粹毁灭和吞噬欲望的意念,如同实质的海啸,从漩涡深处,从坑洞底部,轰然压下!
“钥……匙……”
一个无法形容的、像是无数声音重叠、又像是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嘶哑低语,在天地间回荡。
“来……到……我……这……里……”
是“噬”的意志!它在召唤!召唤他这个“钥匙”!
金安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七窍同时渗出鲜血。耳中全是那疯狂的嘶吼和低语,灵魂像要被这股恐怖的意念撕碎、同化。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左手掌心的印记,此刻烫得仿佛要烧穿他的手掌,银红光芒疯狂闪烁,与那召唤的意念激烈对抗,同时又产生了一种诡异的、仿佛要飞蛾扑火般的“吸引力”。
是印记的本能。守印人血脉,对地脉核心,对那扇“门”,对那把“魔兵”,有着天然的感应和……某种“归属感”?或者说,是“食物”对“捕食者”的天然恐惧和……吸引?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印记的光芒,正隐隐指向祭坛中央那把暗红魔剑。
父亲留下的青铜钉,在他左手中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嗡鸣声几乎要刺破耳膜,像是在发出最严厉的警告,又像是在催促他做出最后的抉择。
而右手中的分水刺,则异常“安静”,只是剑身上的暗红污渍,流动得越来越快,仿佛在兴奋,在渴望,渴望着回归“母体”,或者……渴望着吞噬更多?
金安缓缓抬起头,脸上血污混合,表情却平静得可怕。他看着那悬于头顶、缓缓压下的恐怖漩涡,看着坑洞底部那邪恶的祭坛和魔剑,看着这宛如地狱降临般的景象。
然后,他笑了。
笑得无声,却带着一种释然,一种疯狂,一种……解脱。
“好。”他低声说,声音嘶哑,但清晰地传了出去,仿佛是在回应那恐怖存在的召唤。
“我来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抵抗左手印记传来的那股“吸引力”,也不再压制青铜钉疯狂的嗡鸣。他反而主动地,将最后一丝能够调动的、来自于印记回光返照般的力量,全部灌注进左手的青铜钉,和右手的分水刺中。
青铜钉猛地一震,嗡鸣声骤然停止,钉身上那些细微的符文,第一次爆发出璀璨的、纯净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温暖、正大、凛然,带着一种亘古的威严,瞬间驱散了周围一部分阴寒和邪恶,甚至让头顶的漩涡都微微一滞!
而分水刺,则在吸收了这股力量后,剑身上的暗红污渍瞬间沸腾、燃烧起来,化作暗红色的火焰,包裹了整个剑身!短剑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无数怨魂齐声尖啸的鸣响,一股比之前强横了数倍的凶戾煞气,冲天而起!
一金一红,两股截然不同、相互冲突的力量,同时从金安身上爆发,却又奇异地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他最后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里是家的方向,是母亲等待的方向,是平凡和安宁的方向,虽然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然后,他不再犹豫,纵身一跃,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邪恶祭坛所在的漆黑坑洞,跳了下去!
没有回头,没有迟疑。
身躯在空中坠落,狂风夹杂着炽热、阴寒和硫磺味,撕扯着他的身体。头顶是旋转的恐怖漩涡和猩红的“眼睛”,脚下是沸腾的黑暗和邪恶的祭坛。
但他眼中,只有祭坛中央那把暗红的魔剑,和左手掌心,那指引着最终方向的、疯狂搏动的银红印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能感觉到,坑洞底部,那浓郁的黑暗,那蠕动的、活着的邪恶,正张开无形的巨口,准备将他吞噬、消化。
也能感觉到,祭坛上那把魔剑,散发出的、对他左手印记和血脉的,赤裸裸的贪婪和渴望。
就是现在!
在身体即将坠入祭坛周围那片最浓郁黑暗的瞬间,金安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将左手中那枚爆发出璀璨金光的青铜钉,狠狠掷向了祭坛中央的暗红魔剑!
同时,右手握紧燃烧着暗红火焰的分水刺,将其高高举起,然后,用尽所有意志,将所有对生的眷恋,对死的决绝,对父母亲友的思念,对老魏的愧疚,对陈玄的恨,对“噬”的怒……全部融入这一刺,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心脏!
不,不是心脏。
是左胸,心脏上方,锁骨下方,那个一直跟随着他、伴随着噩梦、象征着守印人血脉的——银红印记所在的位置!
噗嗤!
分水刺精准地刺穿了皮肉,刺穿了那个疯狂搏动的印记!暗红的火焰瞬间顺着伤口,烧了进去!
与此同时,那枚燃烧着金色光芒的青铜钉,也跨越了最后的距离,叮的一声,狠狠地钉在了暗红魔剑宽大的剑身之上,正钉在剑柄那颗搏动的暗红宝石旁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下一刻——
轰!!!!!!!!!!!!!!
无法形容的、毁灭一切的爆炸,以祭坛为中心,轰然爆发!
金、红、黑,三色光芒,疯狂交织、碰撞、湮灭!金色是青铜钉爆发出的、蕴含了金岩最后执念和守护意志的、至阳至正的力量!红色是分水刺和魔剑同源、却被金安以生命和意志点燃的、狂暴的煞气火焰!黑色,是地脉深处“噬”的本源阴煞,是那扇“门”后的无尽黑暗!
三股力量,在金安这个“钥匙”和“容器”的主动引导、献祭和引爆下,在祭坛这个最关键的节点,发生了最直接、最惨烈的冲突和爆炸!
暗红魔剑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啸,剑身上的符文寸寸碎裂,那颗搏动的宝石,在青铜钉的金光冲击下,出现了第一道裂痕!整个祭坛,剧烈震动,白骨和黑石开始崩解!
坑洞底部无尽的黑暗,发出了痛苦和暴怒到极致的咆哮,疯狂地翻涌,试图扑灭那金色的火焰和红色的叛逆,但爆炸的能量太过狂暴,瞬间冲垮了黑暗的束缚!
天空中的漩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旋转速度骤减,边缘的暗红火焰明灭不定,那两点猩红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而爆炸的最中心,金安的身体,被三色光芒彻底吞噬。
他能感觉到,分水刺刺入的位置,那个印记,在接触到同源的煞气火焰和自身血脉的瞬间,像一颗被点燃的炸弹,将他体内最后一点守印人的血脉力量,连同他全部的生命力、灵魂力,轰然引爆!
剧痛瞬间淹没了一切感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灵魂,都在这一刻,寸寸碎裂,化为最细微的粉末,被那狂暴的能量乱流,撕扯、研磨、湮灭。
要死了。
彻底地,形神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