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它了。陈玄藏匿的,关于地脉和“祖灵”祭祀的古石板拓印。
他走过去,伸手想去拿盒子。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盒盖的瞬间——
“别碰。”
一个苍老、沙哑、但异常清晰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金安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分水刺横在胸前。
正堂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穿着破烂的、沾满污渍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形佝偻,瘦得皮包骨头,露出的手像鸡爪一样干枯。他站在那里,悄无声息,像一具立着的干尸。
但金安能感觉到,那双被乱发遮住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目光冰冷,锐利,像两把淬毒的刀子。
是陈玄?
不,陈玄的魂应该散了。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是谁?”金安沉声问,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我是谁?”那人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笑声,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和悲凉,“我是这宅子的主人,也是这宅子的囚徒。我是陈玄,也不是陈玄。”
他缓缓抬起头,撩开遮住脸的乱发。
露出一张极度苍老、布满皱纹和暗紫色尸斑的脸。左半边脸还算正常,只是干瘦。但右半边脸……像是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蜡,皮肤扭曲粘连,眼睛的位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嘴角歪斜,露出几颗焦黑的残牙。
最诡异的是,他的左眼,是正常的,虽然浑浊,但还有神采。而右眼的黑洞深处,隐约有一点暗红色的、像余烬一样的光芒,在缓缓明灭。
“你……”金安后退一步,握紧了武器。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太诡异了。一半是浓烈的死气和怨气,另一半,却有种奇怪的、微弱的“人气”,而且那“人气”的部分,让他左手掌心的印记,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很惊讶吗?守印人的小子。”陈玄——或者说,这个占据着陈玄尸骸的东西——咧开歪斜的嘴,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没错,我还没死透。当年金岩那小子,以为用同归于尽的方法,就能灭了我的魂。但他错了。我的主魂是散了,但一缕最精纯的‘本我’,早就和这具身体,和这白狼山地脉,死死缠在了一起。他想彻底灭我,除非把整座白狼山,连带着地脉一起炸了。”
他一步步走进正堂,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这十七年,我靠着地脉阴气吊着这口气,像条蛆虫一样,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宅里。我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像你这样的、新鲜的、充满活力的‘守印人’身体,让我能真正摆脱这具腐烂的皮囊,重见天日。”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金安的身体,最后定格在他左手掌心。“还有这枚‘地脉之钥’……啧啧,金岩那蠢货,居然真把它传给了你。他不知道,这钥匙,不仅能锁地脉,更能……打开地脉最深处的‘门’吗?”
“你想干什么?”金安警惕地盯着他,缓缓移动脚步,试图拉开距离。
“干什么?当然是完成我七十年前就开始的计划。”陈玄的笑声变得尖锐,“借你的身体,用你的钥匙,打开地脉深处的封印,迎接‘吾主’的降临!然后,用这天地间无尽的阴煞之气,重塑我的身躯,获得真正的、永恒的生命!”
“你做梦!”金安咬牙,“我爸,还有魏伯伯,他们不会让你得逞的!”
“金岩?他早就成了地脉的养料,魂飞魄散了!至于那个姓魏的莽夫……”陈玄眼中红芒一闪,“你以为,黑龙潭的煞心,是那么好毁的?没有我的默许,你们能那么容易靠近祭坛?那个老家伙自爆,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但也省了我不少事。他死了,煞心受损,节点暴走,地脉的平衡被进一步打破……‘吾主’苏醒的进程,又加快了一步。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们呢,呵呵呵……”
金安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黑龙潭的陷阱……老魏的死……竟然都在这个怪物的算计之中?他们拼死拼活,以为在破坏节点,实际上是在帮他?
愤怒、悔恨、绝望,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现在毁了这盒子,或者……跟你同归于尽?”金安盯着供桌上的木盒。
“同归于尽?就凭你?”陈玄不屑地嗤笑,“你的‘钥匙’力量已经耗尽大半,身体也快垮了。拿什么跟我斗?至于这盒子……”
他身影一晃,突然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供桌前,干枯的手,按在了木盒上。
“这里面,确实有关于地脉和‘吾主’的记载。但更重要的,是它本身……”陈玄抚摸着盒盖上的图案,眼神狂热,“它是一个‘坐标’,一个信标。当你带着它,去到最后一个节点,去到地脉的‘门’前,用你的血激活它……它就会指引‘吾主’的意志,精准地降临到你的身上!到时候,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一切,都将成为‘吾主’最完美的容器!而我,将作为最大的功臣,获得新生!”
原来如此。一切都连起来了。
从父亲留下的、可能被篡改或误导的信息,到七个节点的“加固”实则是在松动封印,再到这个作为“信标”的木盒……他们所有人,从一开始,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一步步走向这个怪物设计好的终点。
而他,金安,就是那个最终被献上的“祭品”。
“现在,把‘钥匙’交给我。”陈玄转过身,伸出干枯的手,指向金安的左手,眼中红芒大盛,“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甚至……保留你一丝残魂,让你亲眼看着,‘吾主’是如何君临这个世界的。否则……”
他话音未落,整个老宅,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不是来自地底,而是来自外面。
黑水潭的方向,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潭水中升起。
同时,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无尽恶意的气息,从潭水方向,铺天盖地地涌来,瞬间充斥了整个老宅。那气息之强,远超黑龙潭的煞心,甚至比青龙寺古钟镇压的地煞,还要恐怖数倍!
陈玄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外,独眼中闪过惊疑不定:“怎么回事?时间还没到……‘吾主’的意志怎么会……”
金安也感觉到那股令人灵魂颤栗的气息。他左手掌心的印记,在这股气息的压迫下,竟然又开始微弱地搏动起来,但这次搏动带来的不是力量,而是……恐惧。一种烙印在血脉深处的、对某种至高存在的本能恐惧。
他趁机看向供桌上的木盒。盒子在震动,盒盖上的图案,正散发出越来越亮的、暗红色的光。那光芒的节奏,和外面涌来的恐怖气息,隐隐呼应。
是“信标”被提前激活了?还是地脉深处的东西,已经等不及了?
“不好!”陈玄低吼一声,不再理会金安,身影化作一道灰影,扑向木盒,想把它收起来。
但已经晚了。
木盒上的红光,猛地炸开。盒盖自动弹开,里面没有石板,只有一团不断翻滚、变幻的、暗红色的浓稠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哀嚎、挣扎。
而在盒子打开的瞬间,老宅外,黑水潭中,一道粗大无比、漆黑如墨的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中,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完全由浓郁阴煞之气构成的模糊黑影,缓缓浮现。黑影没有固定形态,但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白狼山都在颤抖。
黑影“看”向了老宅,更准确地说,是“看”向了木盒,以及……木盒旁边,左手掌心印记正在微弱发光的金安。
一股冰冷、贪婪、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意念,跨越空间,死死锁定了金安。
逃!
这是金安脑中唯一的念头。
他不再犹豫,转身就往外冲。什么木盒,什么真相,都没有命重要!他不能被抓住,不能被那个东西“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