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黑龙潭总是有人失踪。为什么那些失踪者尸骨无存。为什么这个节点如此“活跃”。
因为这里,根本就是一个持续运转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邪恶的“饲养场”。地脉里的那个“东西”,在通过这颗煞心,不断吸收养分,壮大自己。
而他们之前按父亲信息去做的“加固”,很可能无意中,给这个饲养场,提供了更稳定的“能源”,或者……清理掉了某些不稳定的因素,让它运行得更顺畅了。
“我们……一直在帮它?”老魏的脸色惨白。
“恐怕是的。”金安看着那颗搏动的煞心,又看了看周围洞壁上无数的干尸,一股寒意从灵魂深处冒出来。那些空洞的眼窝,仿佛都在看着他,无声地质问: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助纣为虐?
煞心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搏动的节奏微微加快。一股更浓烈、更贪婪的意念,从心脏中散发出来,锁定了他。准确地说,是锁定了他左手掌心那个发光的印记。
它想要。
想要这个“守印人”血脉的精魂,想要这枚蕴含着地脉权限的印记。
“它发现我们了,走!”老魏嘶吼,拉着金安,想往上游。但上方的水面,不知何时,又聚集了厚厚的、墨绿色的絮状物,像一层盖子,封死了退路。
而水底,那些原本沉寂的白骨,突然动了起来。一具具干尸,挣脱了绿色胶质的束缚,从洞壁上脱落,像一个个提线木偶,僵硬地、无声地,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游来。它们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两点暗红色的幽光。
绝境。
前有煞心和无数复活的干尸,后无退路。
金安握紧刀,左手掌心的红光,是他现在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的武器。但红光在明显变暗,印记的力量,在刚才的爆发中消耗巨大。
“小子,”老魏突然松开他的手,从怀里掏出那把仿制手枪,塞到他手里,然后,把自己那把砍刀,也递了过来,“拿着。”
“魏伯伯,你……”
“我老了,瘸了,没用了。但你还有用。”老魏看着他,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你爸当年救了我,我这十几年,是赚的。现在,该我还了。”
“不!我们一起……”
“别废话!”老魏猛地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向祭坛的方向,而自己,则转过身,面对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干尸群。他扯开衣襟,露出瘦骨嶙峋、伤痕累累的胸膛,然后,用那只独臂,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小包。
是剩下的所有炸药,被他用胶带,紧紧绑在了自己身上。
“魏伯伯!不要!”金安目眦欲裂。
“金安,听着!”老魏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我炸开煞心,你趁乱,用那把分水刺,毁了下面的祭坛!那是节点真正的‘锚’!祭坛一毁,这个节点就完了!然后,想办法出去,去找你妈,去找真相!别让我们白死!”
说完,他不等金安回答,猛地转身,发出一声苍老但决绝的嘶吼,像一头受伤的猛虎,扑向了那颗搏动的、暗红色的巨大心脏。他身上的炸药引信,在跃出的瞬间,被他用牙齿咬燃。
滋滋滋——
火星在幽暗的水下闪烁。
“不——!!!”
金安的嘶吼被水淹没。
老魏撞上了煞心。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即使在水下,也震得金安耳膜破裂,七窍流血。恐怖的冲击波和炽热的火光,瞬间吞噬了老魏的身影,也吞没了那颗搏动的煞心,以及周围大片的干尸。
暗红色的心脏,在爆炸中剧烈颤抖,表面出现无数裂痕,浓郁的阴煞之气疯狂外泄。周围的干尸,在火光和冲击波中化为齑粉。
整个水下空洞,都在剧烈震动,洞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金安被气浪狠狠推开,撞在后面的洞壁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保持清醒。
火光和烟尘渐渐散去。煞心没有完全炸毁,但已经残破不堪,搏动微弱,暗红色的光芒黯淡下去。而老魏……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残缺的煞心,和下方祭坛上,那把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剑,在浑浊的水中,若隐若现。
“啊——!!!”金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哭,眼泪混着血水,融入黑水。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他看到了老魏用命换来的机会。
煞心受损,节点震动,封住水面的绿色絮状物被震散了大半。而祭坛,暴露了出来。
他拼命划水,冲向祭坛。右手不方便,他就用左手,死死抓住那把插在祭坛中心的青铜短剑——分水刺。
剑身入手冰凉刺骨,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怨气,顺着剑柄传来,冲击他的意识。无数破碎的、充满痛苦和绝望的画面,涌入脑海——都是死在这把剑下,被煞心吞噬的祭品,最后的记忆。
“滚开!”金安怒吼,左手掌心的印记,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将涌入的怨气逼退。他双手握剑,用尽全身力气,将短剑从祭坛中拔了出来。
剑离祭坛的瞬间,整个祭坛,轰然崩塌。那些垒砌的白骨和黑石,寸寸碎裂。祭坛底部,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的洞口,更浓郁、更精纯的阴煞之气,从洞口中汹涌而出,但失去了祭坛的引导和束缚,开始无序地爆发、冲突。
节点,被破坏了。但后果是,地脉在此处的阴气,彻底失去了控制,开始暴走。
整个水下空洞,崩塌得更厉害了。巨大的石块从头顶砸落。
金安看了一眼老魏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不断喷涌阴气的黑洞,不再犹豫。他握着分水刺,拼命向水面游去。
身后,是崩塌的山体,失控的阴煞,和永恒的黑暗。
而前方,是破碎的水面,和一线微弱的、不知是福是祸的天光。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出水面,爬上岸边,瘫倒在地,大口咳出呛入的黑水,眼前阵阵发黑。
隐约中,他听到黑龙潭的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水潭的黑色潭水,像开锅一样沸腾、翻滚,然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水龙卷,冲天而起,又轰然落下。
潭边的山崖,大片大片地崩塌、滑落,将那幽深的潭水,连同潭下的秘密,一起掩埋。
第四个节点,黑龙潭,以最惨烈的方式,被“解决”了。
代价是,老魏尸骨无存。
金安躺在冰冷的乱石滩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左手紧紧握着那把沾满血污的青铜短剑,右手握着老魏留下的枪。眼泪无声地流下,混合着脸上的血和水。
魏伯伯……
他在心里嘶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知躺了多久,他才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无处不痛,左手掌心的印记,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有一丝微弱的温热,证明它还存在着。
他看了一眼被山崩掩埋的黑龙潭,又看了看手中染血的分水刺,和那冰冷的枪。
然后,他转身,一瘸一拐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背影孤独,但脊梁挺得笔直。
还有三个节点。
还有白狼山,还有陈玄的老宅,还有地脉深处的真相,还有……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黑影,和林薇病危的电报。
不管前路还有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亲未尽的责任,为了老魏用命换来的机会,也为了……那些还在等着他的人,和需要被阻止的灾难。
他走了很久,直到身影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中。
而在黑龙潭被掩埋的废墟深处,在那崩塌的祭坛黑洞下,地脉阴气失控暴走的中心,一点极其微弱、但纯粹无比的暗红色光芒,在混乱的阴煞中沉浮、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