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拎着保温杯走出巷子,阳光正晒在脸上,有点刺眼。他抬手挡了挡,脚步没停,心里还盘着那三行字——上交东西、国家变强、系统给钱。这逻辑顺得跟山里采药的路一样直,走一步看一步,总能到头。
他刚拐上主路,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林先生,您母亲刚才咳血量突然增大,已经紧急转入ICU,目前情况不稳定,请尽快来一趟。”
电话挂得很快,语气专业又冷静,可林大勇听着,耳朵嗡了一下,像被山风灌穿了脑袋。他站在原地,手指捏着手机壳边缘,指节发白。保温杯还在另一只手里,药汤没洒,但他忽然觉得这玩意儿沉得要命。
他没多问,转身就往公交站跑。
车上人不多,林大勇坐在靠窗位置,盯着窗外飞过的招牌和电线杆,脑子里乱得很。他反复回忆昨天护士说“病情稳定”的样子,那会儿他还松了口气,以为十万到账就能把事兜住。现在想想,真是傻得可以。病哪是钱说了算的?钱能买药,能缴费,可买不来肺重新长好,买不回一口气顺顺当当吸进去。
公交车颠了一下,林大勇晃过神,赶紧摸内袋——银行卡还在。硬的,贴着胸口,像块铁片。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银行APP还开着,余额:102,456.78元。
“钱在这儿呢……妈,钱真来了啊。”
他低声说了一句,没人听见,也没人回应。
市第一人民医院大门到了。林大勇跳下车,直奔住院部一楼收费窗口。他喘着气,把身份证和住院号递进去,声音有点抖:“我来补缴我妈刘翠芬的治疗费,八万六千三百二十七块四毛,一次性结清。”
窗口里的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林先生,费用我们可以接收,但现在病人不在普通病房,已经转到重症监护室了。治疗方案由主治团队全权负责,家属暂时不能探视。”
林大勇愣住:“不能……探视?”
“对。”护士点头,“ICU有严格管理制度,只有医生和护理人员能进出。您可以去三楼ICU外等候区等消息,医生会定时出来通报情况。”
林大勇没动,手还按在窗口台面上。“那……药呢?我带了家里熬的药汤,她说喝这个舒服……”
“抱歉,ICU病人现在靠呼吸机维持,不能口服任何东西。”护士轻声说,“您先把卡收好,费用我们稍后处理。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医疗安排。”
林大勇慢慢收回手,把银行卡塞回内袋,动作迟缓得像老了十岁。他转身离开窗口,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他记得小时候娘发烧,他翻山越岭采草药回来煎给她喝,她喝了就会笑着摸他脑袋说“我儿懂事”。那时候,一碗药真能救人。
现在不行了。
他搭电梯上三楼,门一开就是ICU区域。走廊灯光惨白,空气里有股消毒水混着金属味的气息。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断断续续响起,偶尔夹杂一声尖锐报警,立刻就有护士小跑过去查看。其他家属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低头抹泪,有的呆望前方,没人说话。
林大勇找到角落一张蓝色塑料长椅,坐下。保温杯放在腿上,盖子拧得紧紧的。他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盯着余额看了好久。然后关掉,再打开。再关掉,再打开。
“我有钱……我真有钱了……”他喃喃自语,“怎么就不行了呢?”
他想起昨夜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就能办好手续,娘很快就能用上新药,说不定下个月就能出院回家。他还琢磨着要不要请个护工,省得姐姐们来回奔波。甚至想过等灵稻推广开了,托袁专家给娘弄点养肺的灵米粥喝……
全是空的。
现实比山崩还狠,一下子就把人埋了。
二十分钟后,主治医生出来了,白大褂上别着名牌:张明远。他摘下口罩,脸色不太好看。
“哪位是刘翠芬家属?”
林大勇猛地站起来,差点碰倒保温杯。
“我是!我是她儿子!”
医生点点头,拉过旁边的折叠椅坐下,声音低沉:“病人肺部纤维化程度远超预期,加上急性感染引发呼吸衰竭,目前靠ECMO支持。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控制炎症,但她的身体基础太差,多个器官开始出现应激反应。接下来二十四小时非常关键,随时可能出现不可逆损伤。”
林大勇听得懂的词不多,可“不可逆”三个字像刀子扎进耳朵。
“那……能治吗?”他声音哑了。
医生没直接回答,而是递过来一张纸:“这是病危通知书,需要家属签字确认知情。”
林大勇接过纸,手已经开始抖。他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最后落在“刘翠芬”三个字的位置。他掏出笔,笔尖刚碰到纸面,手一滑,划出一道长长的破折线。
他又试一次,还是抖。
第三次,他咬着牙,用力压住手腕,一笔一画写下名字。签完那一瞬,整张纸都被汗水浸湿了一角。
医生收走文件,拍了拍林大勇肩膀:“保持联系,有进展我们会通知。”
说完就走了。
林大勇重新坐回长椅,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采药人的手,能攀悬崖、能辨百草、能在暴雨夜里摸黑找路。可现在,连一支笔都握不稳。
他再一次打开手机银行,盯着那串数字。
十万零两千四百五十六块七毛八。
够买多少药?
够付几天ICU费用?
够换回一条命吗?
不够。
什么也不够。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娘年轻时的样子——在灶台前忙活,哼着老歌,回头冲他笑;在他书包破了的时候,熬夜缝补,针脚歪歪扭扭却密实;还有高考前那个晚上,她端来一碗鸡蛋羹,轻声说:“考不上也没事,咱回家采药也行。”
结果他真回家了。
不是因为考不上,是因为她咳血了。
林大勇睁开眼,眼角发热,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他不是没哭过,可他知道,哭解决不了事。以前山上摔伤,疼得满地打滚也不敢嚎,怕惊动野兽。现在也一样,喊破喉咙,娘也不会睁开眼。
就在他准备收起手机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检测到至亲生命垂危,触发紧急任务——救治至亲。完成条件:使其脱离危险期。奖励:灵泉试用权限一次。”
林大勇浑身一震,手机差点脱手。
“谁?!”
他左右张望,周围没人看他。其他家属依旧沉默,护士来回走动,警报声照常响起。刚才那句话,只有他听见。
是系统。
那个从玉简里冒出来的、冷冰冰的、只会算贡献值的东西,第一次主动开口,不是为了上交,而是为了“救”。
“灵泉……试用权限?”林大勇低声念着,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没见过,没听过,可“试用”两个字让他抓住了点什么——不是结束,是机会。不是放弃,是还能做点什么。
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咔咔作响。
钱救不了命,那就换个法子。
系统既然给了这条路,那就一定有办法走通。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涣散变得聚焦,死死盯住ICU那扇紧闭的大门。里面的仪器声、人影晃动、绿色的生命曲线……全都隔着玻璃,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可他不信。
他林大勇采药十年,哪次不是从绝处找出路?悬崖边上能找到灵参,雪窝子里能挖到云芝,娘都挺过那么多坎了,这次凭什么不行?
他慢慢站起身,把保温杯放进背包,拉好拉链。然后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修仙事务部-联络员”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几秒。
他知道这一通电话可能牵出一堆规矩、流程、审批,可他也知道,如果不打,娘就只能躺在里面,等着命运判罚。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
电话接通前的等待音响起,哒、哒、哒……
林大勇盯着ICU门上的红灯,嘴唇抿成一条线。
只要有一线可能,他就得往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