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手又抖了一下。
艾德里安还跪在床边,手一直握着她的手。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动。他没有松开,反而把头靠得更近,看着她眼睛下面的眼珠慢慢转动。
“妈?”他小声喊。
母亲没睁眼,但嘴动了:“……是你?”
“是我。”他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我在。”
她喘了口气,手指慢慢用力,回握住他:“你……没死?”
“我没死。”他顿了下,“你也活着。”
旁边的机器滴滴响,数据是正常的。他看了一眼怀表——裂缝还在,但蓝光没了,好像刚才的光只是错觉。可他知道不是。他合上表盖,金属边划过手指,留下一道浅印。
外面传来脚步声,不重,但很整齐。门开了一条缝,林小雨探进头来:“艾教授,设备都搬回来了,数据也传进系统了。您要不要看看?”
“现在就看。”他站起来,活动下手腕,骨头发出咔的一声。
“可是她才刚醒……”
“她听得见。”艾德里安说,“这事她有权利知道。”
这时母亲睁开了眼,眼神慢慢转过来,看着他:“你们……要做什么?”
“算账。”他走到电脑前,打开屏幕,“他们用你做信号中转,在你脑子里放东西。我现在要把那些东西找出来,看看是什么。”
屏幕上开始出现波浪线,一条条上下跳动。林小雨指着一段说:“这是昨晚K-9基站最后传回来的数据,我们抓到了三段奇怪的频率,都在δ波段,但不像正常的脑电波。”
“不是自然的。”艾德里安放大图像,“是人为的控制波,专门影响情绪区。你看这里——”他用笔点着屏幕,“它让恐惧变强,压制理智,让人觉得必须听话。这是典型的操控信号。”
“就像……洗脑?”另一个研究员走过来问。
“比洗脑更准。”艾德里安敲键盘,“洗脑是打碎再重建。这个不一样,它悄悄改你的想法,让你以为是自己决定的。”
母亲突然说话:“我记得……有个声音一直说‘别信他’……说你会害我……”
艾德里安立刻回头,急着问:“妈,穿灰衣服的人是谁?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快告诉我!”
母亲轻轻摇头,眼里满是害怕和担心:“孩子……我说不清,但他们肯定没安好心,你一定要小心……”
“他们让你怀疑我?”
她点头,眼神有点迷糊:“你说来接我,我想逃。我知道是你,可身体不受控制……像有根线拉着我往后退。”
“线断了。”他说,“我现在就把这根线剪断。”
他调出分析模型,把三段控制波导入清理程序,同时启动反向扫描。屏幕左边慢慢出现一组干净的波形,右边是被干扰过的扭曲版本。
“差别很明显。”林小雨说,“原始脑波有α和δ同步特征,和您的频率很像。但控制波压低了δ波,切断了连接。”
“所以她才会记不清、反应慢。”艾德里安盯着数据,“这不是脑子坏了,是被人锁住了。他们怕她想起什么。”
“想起什么?”
他没回答,而是把那首童谣单独提出来,叠到母亲的脑波图上。两条线一碰,屏幕猛地闪了一下。
“同步率升了12%!”研究员惊讶地说,“她在回应!”
母亲呼吸变快,手抓紧了被子。
“妈,你还记得这首歌吗?”艾德里安走近一步,“谁教你的?”
她皱眉,像是在努力回想:“……我不记得谁教的。但我唱给你听的时候,你总安静下来。你说……听了就不怕黑。”
艾德里安喉咙一紧。
他知道是谁教的——是他自己,在很多夜里,听着母亲唱歌,才能睡着。现在这首歌成了钥匙,打开了她被封住的记忆。
“继续处理。”他转身,“我要完整的治疗报告,明天之前交。”
“护盾呢?原型机已经在调试了。”
“一起做。”他看向角落的工作台,“先把控制方式搞清楚,才能防下一次。”
实验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艾德里安坐在主控台前,看着第四次测试结果。前三次都失败了——戴上护盾的人虽然挡住了干扰,但反应变慢,有人甚至说不出话。
“问题不在屏蔽太强。”他揉着太阳穴,“是在反馈。全挡住就像蒙住耳朵听广播,信息进不来,自己也出不去。”
林小雨递来一杯热咖啡:“那怎么办?放一部分进来?可怎么分哪些是正常的,哪些是攻击?”
“不用分。”艾德里安突然抬头,“我们不拦,我们抵消。”
“抵消?”
“动态共振抵消法。”他快速打字,“护盾不主动挡,而是实时抓入侵的波,生成相反的波,让它们互相抵掉。就像降噪耳机,但要准一百倍。”
“可计算量太大了。”
“那就简化。”他调出芯片图,“只认三种已知的控制模式,别的都放行。发现新的,再更新。”
“就像……打补丁?”
“对。”他扯了下嘴角,“世界就像个漏洞多的系统,我们只能边跑边修。”
大家马上分工。有人改代码,有人调电路,医疗组准备新测试。十二小时后,新版上线。
受试的是个年轻助理,自愿参加。他戴上耳后的贴片,连上模拟干扰系统。
“开始注入第一类控制波。”林小雨报数,“频率锁定,持续五秒……三、二、一,释放。”
屏幕上,入侵波刚出现,护盾立刻反应,生成一条反向曲线。两股信号撞在一起,几乎同时消失。
“没有残留。”技术员确认,“脑电图正常,受试者没不舒服。”
“第二类,情感诱导波。”
释放。
抵消。
“第三类,记忆覆盖波。”
一样被清掉。
“成功了。”有人小声说。
艾德里安没说话,走到受试者面前:“感觉怎么样?”
“就像……有人想推我,但推不动。”年轻人摸着贴片,“脑子很清楚,没晕,也没耳鸣。”
“再来一次。”艾德里安下令,“加大强度,连续放出三种波。”
第二次测试开始。
波形剧烈跳动,护盾不断启动。受试者眉头皱起,但一直清醒。
十秒后,结束。
“我没受影响。”他摘下贴片,“就是有点累,像跑了短跑。”
“正常。”艾德里安点头,“系统运算快,耗能大。但至少证明——它能防住。”
实验室里响起掌声。
林小雨笑着拍他肩膀:“艾教授,我们真的做到了。”
他没笑,只看着屏幕上绿色的护盾标志,轻声说:“有了这个,议会就不能随便控制别人了。”
天刚亮,母亲被推进实验室。
她坐在轮椅上,盖着毯子,脸色比昨天好多了。看到工作台上的护盾原型机,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保护脑子的东西?”
“嗯。”艾德里安走过去,拿起一枚新做的贴片,“它不防子弹,妈。它防的是别人往你脑子里塞的想法。就像……有人想让你怕我、恨我,但它不让那种声音进来。”
母亲静静听着,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像小时候那样。
“孩子,”她声音很轻,“你做得很好。”
他低头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把那枚贴片放进她床头的小盒子里。
“第一个,留给你。”
她笑了笑,闭上眼。
监控屏上,护盾显示绿色,一切正常。研究人员换班,有人整理文件,有人低声讨论下一步测试。
艾德里安站在主控台前,写最后的日志。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最后一行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墙上的钟:七点十八分。
门外又有动静。
护士快步走进来:“艾教授,急诊送来一个病人,脑波异常,昏迷不醒。医生说……情况和您母亲当初很像。”
艾德里安放下笔,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眉头紧紧皱起。他大步走向门口,边走边说:“快,带我去看看,这可能和议会有关,说不定能找到新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