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停了。
艾德里安睁开眼睛,手指还按在怀表上。他看了眼终端屏幕,红点跳得很快。他抬了下手腕,司机立刻关了车。
“到了。”司机小声说。
“还有三分钟。”艾德里安解开安全带,从后座拿起共鸣器,按下开关。设备轻轻震动,耳机里传来杂音。
另外三个人已经背上包。他们知道要做什么:进K-9基站地下三层,找到信号源,控制现场。
艾德里安打开车门,冷风吹进来。前面是一栋旧楼,墙皮掉了,窗户被铁皮封死。东边的排水管塌了一半,黑洞洞的口子像是被人撬开过。
“按计划走。”他说,“我走在前面,你最后,中间两个人注意两边。不开灯,不说话,动作快。”
四人贴着墙走。地上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点粘脚。爬进排水管时,肩膀蹭到生锈的金属壁。空气里有霉味和烧焦的味道。
爬出去后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尽头有一点蓝光。
“主控室就在下面。”拿天线的人凑过来说,“信号比刚才强了一倍。”
艾德里安点头,在拐角处打开共鸣器。屏幕上出现三个红点,分别在门口两边和后面的台子上。
“三个人。”他低声说,“都在等我们。”
“你怎么知道?”
“他们的呼吸不对。”艾德里安盯着屏幕,“左边那个心跳太快,右边那个故意屏住呼吸。后面那个……他在害怕。”
“怕什么?”
“怕失败,怕被丢下。”艾德里安合上设备,“他们不是准备打架,是在等命令。说明上面出问题了。”
他用绝缘钳轻轻敲了下墙。声音不大,但里面能听见。
下一秒,枪响了。
子弹擦着他头顶飞过,打在管道口,火星乱溅。三人马上趴下。
“掩护!”艾德里安喊。
一人迅速打开干扰器。灯一下灭了,四周变黑。
就在这一瞬间,艾德里安冲了出去。
他靠着墙跑,耳朵听着动静。共鸣器在手里震动,提示右边的人出汗很多,很紧张。
就是现在。
他猛地转身,撞开门,翻滚到控制台下面。另一个守卫刚想举枪,就被同伴扑倒。
混乱中,艾德里安站起来,冲向操作台后面的第三人。那人正要去按红色按钮,手腕却被一只手抓住。
“别动。”艾德里安贴着他耳朵说,“你不想死,对吧?我能听出来。”
那人身体一僵。
“你在想你女儿。”艾德里安继续说,“七岁,生日是去年十一月。你说任务完就回家陪她过圣诞。可你现在要是按下这个按钮,外面的人会立刻开枪打死你,你连句话都说不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艾德里安用力一扭,抢下控制器,“也比你老板告诉你的多。”
另外两人已经被绑好,靠墙坐着。空气里全是汗味和焦味。
“主控台还在运行。”拿天线的人看屏幕,“信号没断,但加密变高了。”
“不用破解。”艾德里安走到主机前,插进自己的卡,“把妈妈的脑波数据输进去,设成反向追踪。他们用她当中继,那就让她找回去。”
“可这样会暴露她的位置!万一他们远程清除——”
“让他们清。”艾德里安看着屏幕,“我们现在不怕暴露,就怕他们不动手。只要他们再发压制信号,我们就能顺着找到源头。”
数据开始传输。屏幕上滚动着波形图。
突然,警报响了。
“倒计时启动了!”研究员喊,“能源核心要炸,还有四分十三秒!”
艾德里安快步走过去,看到密码框下面刻着一行字:“唯有献祭者能终止。”
“这是心理陷阱。”他冷笑,“他们知道我们会来,故意留个难题。其实根本不需要密码。”
“什么意思?”
“你看电流。”他指着仪表,“每少一秒,功率降0.3%。这不是准备爆炸,是在转移能量。”
“那怎么停?”
“不用停。”艾德里安拔掉电源线,拆开底板,切断三条线,“真要自毁不会给你时间想。真正危险的是这个。”
他从机器深处拿出一枚黑色小芯片。
“这才是要害。一炸就能烧毁百米内所有神经。但他们不敢现在用,因为他们还要靠中继维持网络。”
“所以……我们赢了?”
“暂时。”艾德里安收起芯片,“先铐住这些人,联系支援。然后准备搬设备。”
这时,他的怀表突然震动。
不是平时那种规律的震,而是急促、乱抖,像在回应什么。
他马上打开共鸣器,调出新信号。
屏幕上跳出一段旋律——是他妈妈常哼的童谣,但节奏变了,有点延迟。
“她在联系我们。”艾德里安声音发紧,“信号来自医院方向,但……不太对。”
“会不会是假的?”
“不是。”他摇头,“假信号不会有感情。这段有累,有担心,还有一点……希望。”
他抓起通讯器:“马上接医院系统,我要看她的生命体征。”
几秒后,画面出来了。
心率正常,血氧稳定,但脑电波有异常波动——正是他们连接时的频率。
“她在试着醒过来。”艾德里安低声说,“她知道我们找到了这里。”
“你是说……她一直听得见?”
“不止听见。”他看着波形图,“她一直在等一句话:‘妈,我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说:“启动双向连接,我的脑波调成α+δ模式,同步率85%。我要直接回应她。”
“太危险!如果她意识不稳,对接可能让我们两个都崩溃!”
“那就一起崩溃。”艾德里安戴上头环,“我不想再一个人醒来。”
电流刺了一下头皮,他听见了。
微弱、沙哑,却很清楚的一声:
“孩子……”
他睁不开眼,嘴角动了动。
“我在。”
“跑……”声音断断续续,“议会……要用意识炸弹……毁灭人类……”
“我知道。”他握紧拳头,“我不让他们得逞。”
“你父亲……没死……他在信号尽头……等你……”
队友急问:“她说什么?”
艾德里安握紧拳头,声音低沉:“她说议会要用意识炸弹杀所有人,还说我爸没死,在信号尽头等我。”
“意识炸弹?太吓人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队友一脸震惊。
艾德里安吸了口气:“我不能让他们成功。我要去接我妈,查清真相。”
话没说完,连接断了。
艾德里安一把摘下头环,脸色发白。
“拷走主控室所有数据,毁掉主机。把俘虏关进隔离舱,等审讯组来提人。”
“那你呢?”
“我去接她。”他看了眼表,“她醒了这么久,不该一个人躺着。”
母亲躺在担架床上,呼吸平稳,眼皮微微动。艾德里安走过去,单膝跪下,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有点抖:“妈,我找到他们了。”
母亲慢慢睁开眼,目光迟缓地落在他脸上,嘴唇动了动:“回来啦?”
艾德里安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嗯,回来了。”
母亲抬起手,轻轻摸他的脸,眼里满是心疼:“瘦了。”
艾德里安勉强笑了笑:“工作忙。”
母亲又睁开眼,眼神变得着急:“别信……穿灰衣服的人。”
“谁?”艾德里安皱眉。
母亲没回答,手慢慢放下。监护仪滴滴响,数据正常。
艾德里安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天快亮了,他不知道意识炸弹是什么,也不知道爸爸是不是真的活着。
但他知道,这事还没完。他低头看着母亲熟睡的脸,把怀表放进她另一只手里。突然,他发现表盖裂缝里闪过一丝蓝光,好像有什么在动。他刚想细看,母亲的眼皮又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