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的左手还贴在额头上，手指有点抖。巷子里没人动，连呼吸都停住了。右边的人握紧手里的控制盒，指节发白，声音压得很低：“他还没倒。”
“不可能。”左边的人盯着叶青低着的头，“精神力只剩十九了，系统早该锁死了。”
中间那人没说话。他的齿轮装置还在发烫，掌心被烫红了一片。刚才那一瞬间，他看见妹妹站在雪地里回头看他，穿着旧棉袄，帽子歪了。这画面不该出现——他妹妹五岁就死了，死在清理队的井道测试里。
叶青睁开了眼。
不是慢慢睁的，是突然睁大，像刀出鞘一样。他的瞳孔缩成一个小点，右臂晶化的部分开始震动，光在里面乱闪，好像要炸开。
“引爆。”
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还有点哑。但这两个字一出口，空气像是裂开了。
现实没变，可他们的意识世界已经塌了。
一团金中带红的能量从叶青脑子里冲出去，顺着之前留下的一丝情绪，直接打进了三个人共用的认知节点。这不是普通的攻击，是用恐惧当引子，用希望当火药，硬拼出来的爆炸。能量里有一句话：“你们才是被操控的那个。”
三人同时闷哼一声。
中间那人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手撑着地，嘴里流出一丝血。他的眼睛翻白，瞳孔乱抖，脑子像被人换片子一样——前一秒是黑曜会的指挥室，下一秒是他妹妹在哭。
“不……不对……”他牙齿打颤，“我不是……执行体……我是……我……”
右边那人猛地抬手想断开连接，但太晚了。能量已经钻进神经，把之前种下的恐惧程序全搅乱了。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在漏，一段段不属于他的命令正在崩塌。
“断开！快断开！”他喊，但声音发虚。
左边那人反应最快，立刻拍了后颈的应急按钮。啪的一声，他身体一抖，意识强行脱离。但他还是倒在地上，耳朵流血，脸扭曲着，像被人打了脑袋。
齿轮装置炸了。
不是大火爆炸，是里面零件碎了，火星四溅。三个装置全毁，信号也断了。
叶青站着没动。他喘得厉害，左腿不停抖，右臂完全晶化了，皮肤下的光像烧红的铁丝，往肩膀爬。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有感觉了。不是麻，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他能看见手指，也能动，但就像在动别人的手。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晶化进程+300%，系统早就警告过。每次用能力，身体就在变成玻璃。现在不只是小指，整条右臂都快透明了。
他靠着配电箱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
巷子深处又有动静。
这次听清了，是猫。一只黑猫从垃圾堆后钻出来，嘴里叼着半截鱼骨头，绿眼睛扫了他们一眼，跳上墙跑了。
叶青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
他想站起来，左手用力，右臂却不动。他咬牙，用肩膀顶墙，一点一点往上蹭，终于站直了。
那三个人还倒着。中间那个已经开始抽搐，嘴边全是泡沫。左边那个醒了，眼神发呆，坐都坐不稳。右边那个已经昏过去，脸贴在地上。
都不是致命伤。黑曜会不会让外围成员轻易死，死人没法回收数据。
叶青走到中间那人面前，蹲下，伸手摸他脖子：“你刚才看到的画面，是你最放不下的事吧？”
中间那人：“……你怎么……知道……”
叶青：“因为我也有过，那种想抓住却抓不住的感觉。”
那人眼睛动了动，嘴唇发抖：“……她喊我哥哥……”
叶青：“她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不是被当成工具。”
那人突然哭了，眼泪混着血流下来：“她……她不该死……我只是……想把她名字……从名单上划掉……”
叶青没再问。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能再动手。他靠墙站着，闭眼，打开梦行视界。
视野变了。
现实上多了一层半透明的线，空气中有些流动，地上有残留的情绪痕迹。他自己身上有一道刺眼的红光，从右臂到胸口，说明情感能量快没了。晶化的地方正在慢慢侵蚀身体，像树根扎进肉里。
他切换到七情解码。
结果显示：“基础情感响应延迟17%。”
他明白意思。以后笑可能慢，哭也可能憋住。再往后，可能连疼都感觉不到。
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掉镜片上的血，重新戴上。视线清楚了些。
“不能再硬撑了。”他低声说，“得找新办法。”
说完，他扶着墙往前走。脚步不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精神力只剩8%，走路都很吃力。但他没停下，一步一步走向巷口。
身后，三个人还躺着。一个在哭，一个在喘，一个没动静。
他没回头。
到了巷口，他停下。外面是主街，路灯亮着，远处有车声。他抬头看天，云很厚，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天上那些点还在动，只是人看不见。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黑着，没电了。系统也进不去，能量耗尽，暂时不能用。
没关系。他知道下一步做什么。
他拐出巷子，沿着墙边走。低着头，左手插兜，右臂贴着身体，不敢乱动。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门映出他的影子——脸色苍白，黑眼圈很深，右臂半透明，光在里面流。
他看了两秒，继续走。
转过两个路口，地下城入口就在前面。铁门半开，守卫换了人，新来的不认识他。他没走正门，拐进旁边一条排水沟，掀开一块锈铁板，钻了进去。
通道很窄，要弯腰。他走得很慢，中途歇了两次。有一次差点跪倒，用手撑墙才没倒下。
最后一次休息时，他靠在墙上，抬头看头顶的通风管。那里有个标记，是他三个月前留的，一道划痕，下面画了个箭头。那时候他还觉得，只要跟着线索走，就能找到真相。
现在他知道，真相不是找出来的，是拼出来的。用命，用记忆，用那些舍不得忘的事。
他闭眼，回想刚才的能量爆发过程。恐惧和希望合在一起，反过来炸——这招不能常使，一次就够他躺三天。下次黑曜会肯定防着，不会再让他得手。
他得变。
不只是变强，是要变得不一样。
他睁开眼，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上面有密码锁。他用左手输入密码，右手悬在边上，不敢碰。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挤进去，反手关门。
里面是他的临时住处，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老式收音机。墙上贴满纸，都是手写的线索、星图、情绪频率表。床底下藏着几块备用电池和一把短刀。
他走到桌前坐下，喘了口气。
收音机突然响了。
没人开，是自己启动的。沙沙的电流声后，传出一段童谣：“星星动了，门就开了……”
他猛地抬头。
收音机是坏的。他亲手拆过，电源线剪了，芯片烧了，不可能响。
可它就是响了。
他盯着收音机，伸手按关闭键。
没用。童谣还在播，声音沙哑，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站起来，走到收音机前，一把扯下天线。
童谣停了。
屋里安静了。
他站着不动，盯着那台收音机。右手臂晶化的地方突然一阵刺痛，像有什么东西，正往骨头里钻。
叶青咬牙，低声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收音机里又传出声音：“游戏才刚刚开始……”
叶青瞳孔一缩：“谁？是谁在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