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发出“嘀、嘀”的声音,节奏稳定。母亲的呼吸变得平稳,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指甲透出一点粉色。艾德里安坐在床边,手贴着怀表,拇指压着藏在裂缝下的黑色金属片。共鸣器还在工作,屏幕上的红线没有断,一下一下地跳动。
他盯着那点红光,眼睛发酸也不敢眨眼。他怕一眨眼,线索就没了。
“信号还在。”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们没切断。”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很快。新来的研究员走进来,抱着一台终端机,屏幕亮着,数据在滚动。
“成了!”他把机器放在床头柜上,快速连上线,“星轨备用终端启动了,信号追踪也准备好了。但是……频段太乱了,好像混进了城市公共网络的数据。”
艾德里安没回头,只抬了下手:“把母亲脑波里的压制信号提取出来,当探针用。”
“用她的意识做反射?”那人愣住,“可她现在是深度睡眠,脑波很弱。如果引发二次干扰怎么办?”
“不会。”艾德里安打断他,“他们以为我们只能接收信号。但他们忘了,安抚信号也能反弹。刚才那首童谣不只是救她,也是个标记。只要那个活体中继还在施压,我们的信号就能顺着原路回去。”
他摸了下怀表盖,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
“开始吧。”
那人点头,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一段波形图,底层是α波,中间夹着一段编码过的旋律——就是那首童谣。最上面是一条细线,慢慢往前走。
“正在反向发送……”他看着进度条,“信号进入网络层,开始清除多余数据……等等,有反应了!”
屏幕突然抖动,数据流猛增。
“不对!”那人往后一缩,“它在跳!刚接入三号节点,信号就跳到B-7,又进了地下光纤环网。这不是正常的路线!”
艾德里安眯起眼,眼神变冷:“不是系统自动跳转,是有人在控制。他们在用活体中继改频率,想甩开我们。”
“可我们怎么追?这么快的切换,算法跟不上。”
“不用算法。”艾德里安伸手打开数据库,“调出过去五年所有类似的干扰事件,特别是标为‘异常神经衰竭’的案子。”
那人快速操作,十几份档案弹出来。
“看这个。”艾德里安指着一份,“三年前,一个研究员突然意识崩溃。脑电图显示他受到定向脉冲攻击。当时信号来源指向城市东南角的废弃基站。”
“后来呢?”
“查不到证据,结案了。”
“再看这个。”他又点开一份,“五个月前,一名病人在医院发作,对着空气喊‘他们在烧我’。检测发现外部信号入侵,源头是城西的老电信塔。”
“又是不了了之?”
“不是。”艾德里安声音低下来,“是有人故意压下去。这些信号路径不同,但模式一样——都伪装成公共数据,通过活体中继放大,最后精准打击神经系统。”
“所以……有规律?”
“有。”他调出一张图,把七次事件的路线叠在一起。
屏幕上,七条线从不同方向出发,最后汇在一个点。
“看到了吗?”艾德里安指着,“每次跳转都会经过同一个中继站——K-9基站。十年前停用,去年被登记为‘私人科研设施’,但没有注册单位。”
“那就是说,真正的信号源在那里?”
“不。”艾德里安摇头,“是在下面。那里有地下通道,很深,适合隐藏发射点。而且……”
他看了眼终端右下角的时间。
“刚才那1.7秒的SOS信号,起点频率和K-9的地磁偏移完全一致。”
“你是说,有人被困在里面,用摩斯码传消息?”
“或者是一个还能清醒的中继体,在反抗控制。”
那人吸了口气:“我们要去吗?”
“当然。”艾德里安转过头,眼神冷静,“他们以为断开联系就安全了。但他们不知道,用了活体做放大器,就会留下破绽。人性,是可以被读取的。”
他站起来,活动手腕,关节发出“咔咔”声,像是在准备战斗。
“准备设备。两台便携共鸣器,带上记录仪,至少四张加密存储卡。别带太多,我们要悄悄进去。”
“可我们只有三个人。万一里面不止一个中继体,还有守卫——”
“不会有守卫。”艾德里安看着屏幕上的红点,“这种地方靠技术屏蔽和信号伪装,不需要人看。只要不触发警报,我们就能在他们发现前找到位置。”
那人犹豫:“上级还没批准行动……我们擅自行动,万一——”
“没有万一。”艾德里安打断他,语气平静但坚定,“母亲能活下来,是因为我没等命令。现在信号还在,窗口期最多两个小时。等他们发现我们在追踪,就会彻底切断连接,甚至毁掉中继体。”
他低头看母亲一眼,轻声说:“这次,换我追过去。”
那人不再说话,开始收拾背包。
几分钟后,另外两人到了。一个背着设备箱,一个拿着天线。他们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艾德里安走到床前,看了看监护仪。心率68,血氧96%,呼吸平稳。
他拉了拉被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放进母亲手里。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
站起身时,他的表情又冷了下来。
“走。”他对其他人说,“目标K-9基站,地下三层,找信号源核心。”
“路线定了吗?”拿天线的人问。
“定了。”艾德里安打开地图,屏幕上一个红点在闪,位置在城市边缘的废弃工业区。
“从东侧排水管进去,避开主监控。信号最强点就在那里,误差不超过三米。”
“如果是信号塔,肯定用了量子加密,普通设备打不开。”
“我不需要打开。”艾德里安合上终端,放进口袋,“我只需要知道它在哪。位置一确定,下一步就能断电,瘫痪整个系统。”
“万一他们远程启动自毁程序——”
“那就更快。”他看了眼手表,“我们必须比他们快一步。”
四人整理好装备,没人再问问题。走廊灯光昏暗,脚步声很轻。
快走出病房区时,终端突然震动。
艾德里安停下,掏出机器。
屏幕上,追踪红线猛地一跳,开始剧烈波动。
“怎么了?”旁边人凑过来。
“信号变了。”艾德里安盯着波形,“压制频率在增强,活体中继又被激活了。他们发现我们了?”
“不可能这么快!我们才刚出发!”
“不一定是我们暴露。”他快速滑动屏幕,“看这里,干扰波的节奏……有延迟。每次峰值前,都有0.3秒的回落。”
“心跳。”
“对。”艾德里安眼神一紧,“中继体还在承受压力,但他们换了人。之前的撑不住了,现在换了一个新的。”
“那我们还有时间?”
“有。”他立刻打开记录仪,“保存最新波形,标记时间。到现场后,可以用这段数据推他们的切换规律。”
“还要继续追踪吗?”
“当然。”他收好终端,声音变冷,“他们越想藏,就越说明那个地方重要。走,按计划行动。”
四人加快脚步,穿过安全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医院外,天很黑。
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侧门,引擎开着。
艾德里安拉开后门,最后一个上车。
关窗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科室的方向。
车内光线暗,没人说话。
他低头检查共鸣器,电量98%,信号模块正常。
“还有多久到?”他问司机。
“四十分钟。路上没车,可以快点。”
艾德里安点头,闭上眼睛休息。
但他的手指一直轻轻摩挲着怀表盖,一下,又一下。
车子飞快前行,发出低沉的响声。艾德里安看着腿上的终端,那红点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像是有什么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