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警报还在响,但心率线动了。它跳了一下,又一下,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没停。
艾德里安还在做心脏按压。他的手一直在动,节奏一点没乱。汗从额头流进眼睛,很刺,他眨了眨眼,继续盯着母亲的脸。
她的嘴唇颜色变淡了,胸口有一点点起伏。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他能感觉到——他的手掌下,皮肤有了温度,身体也不再那么僵。
“别停。”他小声说,“还没完。”
他左手撑着床边,右手继续按压。每一下都用尽力气。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手臂发抖,肩膀像被压住,骨头都在疼。但他不能停。刚才那声“滴”是真的,不是幻觉。那是她的回应,是她听到了他,是她在回来。
他腾出左手,手指有点抖,拨开怀表表盖上的裂缝。底下有一块黑色金属片,那是共鸣器的开关,藏在表里面,没人知道,只有他知道。
他把拇指按了上去。
嗡。
手指一麻,脑袋里好像响了一声。眼前出现画面:母亲的脑波很乱,快不行了。这不是自然发生的,是有人在干扰她。波形上有一串奇怪的信号,像是毒一样扎在神经里。
“你们真敢。”他咬牙,“拿她当开关?”
没人回答。角落里的空气又动了。那个人影又出现了,站在离床不远的地方,还是躲在暗处,红眼睛看着监护仪。
“最后一次警告。”那人说,声音冷,“你再试一次,她就彻底没了。”
艾德里安没看他,只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你说她是意外?”他声音突然变大,“可你们盯了她三十年!你们怕的不是意外,是连接!”
那人影顿了一下。
“她看到了你们的东西,对吧?正灵族的影子,暗物质的门。她不是疯,是看得太清楚。所以你们烧她,封她嘴。还用我当诱饵,想看我是不是也走她的路。”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他吼出来,眼睛发红。
“可你们忘了。”艾德里安抬起头,直视那双红眼,“我和她是一样的频率。你们切断信号,改不了我们之间的联系。我六岁发烧时,听过她唱歌。每一个音,我都记得。”
他右手继续按压,左手稳稳按着怀表,输入一段频率。
“现在,我要把这首歌送回去。”
“你找死!”黑影冲上前一步,空气扭曲,压力变强。
艾德里安闭上眼。
手指在表上划过,调出一个程序。屏幕上出现一段波形:底层是平稳的α波;中间是童谣,编码成他们小时候的记忆——妈妈拍背的节奏、被窝里的暖、哼歌时胸口的震动;最上面,一道追踪信号悄悄发出,顺着干扰码往回走。
“发送。”他说。
嗡——
共鸣器启动。一股力量扩散开来,房间里的灯闪了一下,设备轻轻震动。
母亲的眉头忽然一动。
眼皮开始颤。
监护仪“滴”了一声,长鸣变成短响。心率从40升到52,呼吸多了,血氧慢慢上升。
“不可能!”黑影的声音变了,“这种压制,人类根本解不开!”
“你们用恐惧控制她。”艾德里安睁开眼,声音很冷静,“但你们不知道,安抚才是最强的力量。”
他站起来,手还贴在表上,目光不躲。
“她不怕死,她怕把我一个人留下。所以我告诉她——妈,别怕,有我在。”
母亲的手指动了。
指甲不再青紫,有点发红。
呼吸变长。
心率稳定在68,心跳正常。
警报停了。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像钟摆,稳稳地响。
黑影站着不动,红眼闪得厉害,像是信号被打乱。他抬手,想做什么,却突然停下,像是收到了命令。
“你以为赢了?这只是开始!下次我们不会只对她下手!”
“我知道。”艾德里安点头,“所以下次,我会准备好追踪程序。”
“你抓不到我们。”
“不一定。”他看着表上的屏幕,嘴角微微翘起,“刚才那一击,你的信号留下了痕迹。虽然很短,但我已经记住了你的频率。”
黑影一愣。
“你……”
“三十七秒。”艾德里安说,“你在现实待了三十七秒。够了。我已经锁定了你的频段,只要再出现类似信号,我就能找到你们的入口。”
“你疯了!那样会烧坏你的脑子!”
“那就烧吧。”他抬头,“反正我早就不是普通人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黑影没说话。身影一点点变淡,像水退去。
最后一丝红光消失前,他说:“你救得了这一次,救不了永远。”
艾德里安没回应。
等那股压迫感完全消失,他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倒下。他扶住床沿,喘了几下,手全是汗。
但他笑了。
笑得很轻。
他低头看母亲。她的眉头松开了,呼吸平稳,像睡熟了。监护仪上的绿线轻轻起伏,像平静的海面。
“你听见了吗?”他小声说,“他们走了。”
他坐到椅子上,手还放在怀表上,没关。屏幕上,追踪信号还在跑,一条红线慢慢向前,指向未知的地方。
他知道这信号很快会断。对方不会一直暴露。但只要来过一次,就会有下一次。
他放大干扰码的起点。那段频率有点特别,带着一种熟悉的节奏——不像正灵族的代码,也不像人类自然产生的波。
倒像……心跳。
“等等。”他皱眉,“这不是远程控制……是有人在同步施压?”
他快速切换模式,把母亲脑波里的压制信号和刚才的残影对比。两组数据重叠后,发现一个惊人的地方:每次攻击最强时,施压者的脑波都会慢0.3秒,正好是心跳收缩后的电位回落。
“活体中继……”他低声说,“你们用了真人当信号放大器?”
难怪能精准打击她的身体。这不是单纯的干扰,是通过一个和她有情感联系的人,作为媒介。
是谁?
他忽然想到什么,马上调出数据库,查近三年接触过母亲的精神科医生名单。刚打开第一份档案,屏幕突然跳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微弱反馈信号|来源:未注册频段|持续时间:1.7秒】
他屏住呼吸。
信号很弱,像隔着墙传来的一声咳嗽,但结构清楚——是摩斯码,只有三个字符:
SOS。
不是求救。
是回应。
有人在接收他的追踪信号。
而且,这个人知道用老式方法传信息。
他盯着屏幕,手心发热。
母亲躺在床上,安静呼吸。
怀表还在运行,红线继续往前爬。
他坐着没动,手指却紧紧攥住怀表。房间里,机器的嘀嗒声像倒计时,而他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稳,心里却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