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强东回到宿舍的时候,墙上的全息电子钟刚好显示21点40分。他简单准备了一下行李,又去卫生间洗漱,从衣柜里取出一套便装换上,这才出门走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只有靠窗那盏台灯还亮着。林强东经过沈月工位时,余光扫过桌面上摊着的一件叠好的迷彩夹克——胸口缝着一块小小的标识,深灰色的底,上面绣着两排字,字号小得几乎看不清。
他凑近了一些。第一排是“联参某部”,第二排是“技术保障处”。
门被推开了。沈月走进来,手里端着个搪瓷杯,见林强东正盯着那件夹克,也没遮掩,走过去把夹克拎起来抖了抖,随手搭在椅背上。
“看什么呢?”
“你这衣服……”林强东指了指那行字。
“哦。”沈月坐下来,拧开搪瓷杯的盖子喝了口水,“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可以在公司穿便服?因为我的人事关系不在公司。我是军委联参技术保障处派驻过来的,协助创源做武卒的神经链路适配和全链路数据验证。”她把杯子放下,语气平淡得像在唠家常,“简单说,我是军方的人,借调到你们项目组。合同上写的是‘外聘技术顾问’,所以不用穿你们公司的工服。”
林强东愣了一下。
“那你之前——”
“之前在另一家军工单位做类似的项目。”沈月打断他,没有展开的意思,“行了,今晚没事,早点休息,明天机场见。”
林强东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六点,公司门口。许堃开着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副驾上放着两杯打包好的咖啡,一杯美式,一杯卡布奇诺(林强东喝不惯美式,但对卡布奇诺情有独钟,许堃知道他的兴趣,所以特地为他点了一杯)。
林强东拉开后门坐进去,发现后座已经坐了个人,是郑伟,此刻正靠着窗打瞌睡,怀里抱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迷彩背包。
“伟哥他——”林强东指了指郑伟,话没说完,许堃就接过话头。
“吴工那边临时要补一组高周波刀的机械谐振数据,”许堃发动车子,“郑伟要去搭把手。”
车到了机场之后,郑伟才醒,从包里摸出一包饼干拆开,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说:“到了?”
许堃朝他白了白眼:“是,到了。这一路你睡得真死。”林强东赶忙转移话题:“郑哥,你不是滇省人吗?去过坤明吗?那里好玩不?”
郑伟顿时来了兴致,他说:“坤明没去过,好不好玩我不清楚。但旁边那个马龙基地我倒是去过一次。场地大,什么设施都有,尤其是食堂,那边的菌锅很不错。”
几人进了机场,在候机楼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林强东收到短信提示,飞机已降落。走过专门通道,映入眼帘的是停机坪上一架军方派来的中型运输机。
飞机滑行至跑道后,开始起飞,历经两个半小时的飞行,最终平稳降落在坤明市郊的苌水机场。
吴工和沈月他们早已在机场等候,几人会合,坐上一辆白色大巴车,又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盘山路,才到达此行的目的地——郑伟口中的马龙训练基地。
还没进入基地,林强东就看到两侧灰色的高大围墙和门口持枪站岗的哨兵,敬畏之心油然而生。司机在门岗出示了证件和通行函,哨兵核对之后敬了个礼,电动门缓缓拉开。
基地比林强东想象的还要大。车开进去之后,迎面而来的一片开阔的操场,正中央的看台两侧竖着醒目的标语——“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远处能看到几排白墙蓝瓦的营房和一座高大的钢结构机库。机库门口的空地上停着一架彩虹-11无人机,旁边有七八个穿作训服的士兵正在对设备进行检修。
大巴车停在一栋三层小楼门前。许堃下车后,对身后的林强东说:“小林,你先随我去见周副司令。”林强东点了点头,跟着许堃去见周承岳。
见到周承岳,一阵寒暄后,对方首先将目光落在林强东身上:“林强东,许组长说你λ值能稳在0.82以上,配合武卒的测试比预期的好。不过我这个人,看报告是一回事,看了人心里才有底。”他略作停顿,“得知一周后就要上战场,心里紧张吗?”
林强东想了想,没逞强:“有一点。”
周承岳点了下头:“好。比那种拍着胸脯说不紧张的强。你在前线第一次见血之前,紧张是好事。”
许堃说:“周副司令,按照项目组的计划,上午我们安排了高周波刀的动态配平验证,下午安排指挥方舱与机甲之间的数据链压力测试。我的意思,这两项做完之后,可以准备开始联合演练。军方那边的战术引导组和我们技术组同步接入,您看这个时间框架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周承岳说:“时间你们定,只要东西能跑得起来,我这边怎么配合都行。”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一眼林强东,“你们武卒的技术能力我信任。只要这回能把机器使好,我让整个战区给你做保障。”
林强东听得出来,这话既是信任也是压力。他没立刻接,只是像许堃一样,点了一下头。
“既然来了,不妨给你们透个底。联合演练不会太复杂——定位是单机突入、精确清除。流程分三个阶段:机甲协同部队进入预设目标区,过程中主攻火力由武卒自动执行激光制导,技术人员负责神经链路的实时阈值调参,保证刀态联动不出偏差。”说完,周承岳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林强东,“如果有应激状态下的通路波动,次级增益手动超控归你。简单说,机器打机器,你保连接不出问题。能做到吗?”
“能。”林强东这一次回答得比刚才快。
许堃他们被军方用越野车送至一座仓库前。那台SC-11改机甲已经从运输机的货舱卸下来停放在仓库场坪中央,机身上还连着几条电缆。吴工和沈月站在旁边,沈月拿着平板在做自检,不时转头与吴工讨论,吴工的手比划了一下,像在解释着什么。
林强东知道,接下来的这几天,他必须全力以赴,因为他将要面对的,是世界上最狡猾最凶残的敌人,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