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绕到水潭另一侧。这里没有路,只能踩着湿滑的石头,紧贴着崖壁慢慢挪过去。石头长满青苔,很滑,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潭水。老魏腿脚不便,有两次差点滑倒,都被金安及时拉住。
好不容易挪到洞口,那是一个不规则的、大约一米五高的裂隙,里面黑漆漆的,往外冒着阴冷的、带着浓重水腥味的风。风吹在脸上,湿漉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耳边轻声细语,但仔细听,又什么都没有。
“我打头。”老魏把手电绑在头上,抽出砍刀,弯下腰,第一个钻了进去。
金安紧随其后。
洞里很窄,开始只能弯腰前行,但走了十几米后,逐渐开阔。洞壁湿漉漉的,不断往下滴水,地上是及踝深的、冰冷的积水。水很清澈,但水底铺着一层厚厚的、暗绿色的絮状物,像是什么东西脱落的皮屑,踩上去软绵绵的,令人作呕。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水声也越清晰。不是外面的隆隆声,而是滴滴答答的水滴声,和某种更轻微的、像是很多条湿滑的舌头在石头上舔舐的窸窣声。
“小心脚下。”老魏突然停下,用手电照向地面。
积水里,散落着一些东西。锈蚀的矿灯,破旧的胶鞋,还有几个军绿色的水壶——几十年前的款式。而在这些东西旁边,有几具白骨。
白骨很完整,保持着蜷缩或趴伏的姿势,像是临死前经历了巨大的痛苦。衣服早已腐烂,但能从一些残片看出,是几十年前的工装。是当年失踪的矿工,还是……别的什么人?
“看那儿。”老魏的手电光移向洞壁。
洞壁上,刻着一些东西。不是天然纹路,是人为刻上去的。很粗糙,但能辨认出是符文——和金安掌心的印记,有些相似,但又更加扭曲、诡异。符文用一种暗红色的颜料描绘,历经多年,依然鲜艳刺目,像刚刚画上去的一样。
而在这些符文的中心,有一个凹陷。凹陷里,放着一个东西。
是一块巴掌大小、不规则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光滑,但布满了细密的、像是血管一样的暗红色纹路。纹路在微弱的光线下,似乎……在缓缓蠕动。
“是它!”老魏压低声音,带着惊惧,“这就是节点核心!但不是应该被封印着吗?怎么就这样……摆在这儿?”
金安走近,左手掌心的印记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他能感觉到,那块石板里,蕴含着恐怖的、充满恶意的能量。它不是在沉睡,而是在……呼吸。随着它的“呼吸”,洞里的温度、湿度,甚至空气的流动,都在发生微妙的、同步的变化。
这根本不是被封印的状态。这更像是一个……“泵”。在主动抽取地脉深处的阴煞之气,通过水潭那个漩涡,排到外面。
“我们被骗了。”金安声音发干,他想起父亲梦里的警告,“黑龙潭节点,早就不是封印了,它被改造成了……一个阀门。一个释放地脉阴气的阀门。之前那些‘加固’,可能反而刺激了它,让它更活跃了。”
“那现在怎么办?毁了它?”
“不知道。但必须试试。”金安看向老魏,“魏伯伯,你退后,我试试用血……”
话音未落,洞里的窸窣声,突然变大了。
从四面八方传来。
手电光扫过,只见积水里,洞壁上,甚至头顶,那些暗绿色的絮状物,开始剧烈蠕动、聚集。它们像有生命一样,快速凝结,化作一条条粗大的、湿滑的、半透明的触手,从各个方向,朝两人卷来。
触手表面布满吸盘,吸盘一张一合,露出里面细密的、倒钩状的牙齿。
是“水魈”。但不是怨魂凝聚的那种,更像是地脉阴气混合了某种古老的、恶心的水生生物形成的怪物。
“妈的,中埋伏了!”老魏怒吼,挥刀砍向最近的一条触手。刀刃砍在滑腻的触手上,发出噗嗤的闷响,暗绿色的粘液喷溅。触手吃痛收缩,但更多的触手涌来。
金安也抽出刀,但他的右手还不灵活,左手又要护着掌心的印记——那是他现在唯一能依仗的东西。他挥刀砍断两条卷向脚踝的触手,粘液溅在裤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触手太多了,而且似乎无穷无尽。它们不急于立刻杀死两人,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不断骚扰,消耗他们的体力,把他们往洞深处逼。
“往后退!出去!”老魏边战边退,但来时的路,已经被几条粗大的触手封死。
“退不了!”金安背靠着老魏,两人被逼到放着黑色石板的洞壁凹陷前。“魏伯伯,炸药!”
老魏会意,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燃烧瓶——用酒瓶改装的,里面是汽油和碎布。他用打火机点燃布条,用力扔向堵住退路的触手群。
轰!火焰炸开,触手怕火,发出吱吱的尖叫,缩了回去。但火焰也点燃了地上那些絮状物,洞里瞬间弥漫开刺鼻的焦臭味和浓烟。
“咳咳……走!”老魏拉着金安,趁机冲向洞口。
但刚跑出几步,脚下突然一空。
不是地陷,是地上的积水,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漩涡。强大的吸力传来,两人站立不稳,直接被卷了进去。
“抓紧我!”老魏嘶吼,独臂死死抓住金安的手腕。
但吸力太大了,而且水里似乎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们的腿。冰冷刺骨的黑水瞬间淹没头顶,视线一片漆黑,耳朵里灌满了水,只剩下沉闷的隆隆声。
金安拼命挣扎,但右手使不上力,左手又被老魏抓着。他感觉自己在下沉,飞快地下沉。肺里的空气迅速耗尽,胸口像要炸开。
就在他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左手掌心的印记,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暗红色的光芒,像一团燃烧的火,以他掌心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红光所过之处,冰冷粘稠的黑水,像遇到克星,纷纷退避。那些拉扯他的“手”,也发出凄厉的惨叫,松开。他和老魏的下沉之势,骤然停止。
借着掌心红光的照耀,金安勉强看清了周围。
他们在一个巨大的、水下的空洞里。洞顶离水面至少有十几米,而他们正漂浮在洞中央。四周的洞壁上,密密麻麻,镶嵌着无数具……尸体。
不,不是简单的尸体。是干尸。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从古代的麻布,到近代的工装,甚至还有几具穿着现代的冲锋衣。他们被某种粘稠的、暗绿色的胶质物固定在洞壁上,表情扭曲,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尖叫。而他们的胸口,都有一个碗口大的洞,里面是空的,心脏不见了。
而在空洞的正中央,水面上方,悬浮着一颗东西。
一颗巨大的、缓慢搏动的、暗红色的“心脏”。
心脏表面布满了和黑色石板上一样的血管纹路,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暗红色的、浓郁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从心脏底部涌出,融入下方的黑水,然后通过某个通道,排向外面。
而在心脏的正下方,水底,隐约能看到一个复杂的、用白骨和黑色石头垒砌的祭坛。祭坛中心,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剑——正是父亲信息里提到的“分水刺”。但此刻,短剑的剑身,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像在血里浸泡了无数年。
“这……这是……”老魏的声音在颤抖,他呛了水,咳嗽着,但眼睛死死盯着那颗搏动的心脏。
“是‘煞心’。”金安喃喃道,父亲最后传来的信息碎片,在脑海里拼凑起来,“黑龙潭节点的真正核心。它不是封印的一部分,它是……地脉阴煞之气,在这里凝聚出的‘实体’。它靠吸收活人的精血和魂魄成长。那些墙上的干尸,都是祭品。那把分水刺,根本不是镇压它的,是……用来给它‘喂食’的。把活人引到这里,用剑刺穿,让煞心吸收。”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