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对邪祟效果有限,但对付人,或者一些实体的东西,还有点用。”老魏把手枪和两个弹夹递给金安,“拿着,防身。”
金安接过,沉甸甸的。他不会用枪,老魏简单教了他怎么上膛,怎么开保险,怎么瞄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用。枪声动静大,容易引来麻烦。”
准备妥当,两人决定先去黑龙潭。按照父亲的信息,黑龙潭是“水煞”节点,守节点是潭底的“水魈”,一种溺死者的怨魂结合地脉阴气和水精形成的怪物。弱点在于潭边一座废弃的河神庙里的神像,神像手中有一柄“分水刺”,用守印人的血激活,可暂时分开潭水,找到节点核心。但分水时间有限,且会激怒整个水潭的怨灵。
出发前一晚,金安坐在旅馆床上,擦拭着父亲留下的那枚青铜钉。钉子冰凉,但在指尖摩挲久了,似乎又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他想起父亲残念消散前的眼神,想起他说“以你为荣”。
“爸,如果你在天有灵,给我点提示吧。”他低声自语,“我们走的路,到底对不对?”
钉子静静躺在他手心,没有任何反应。
夜深了,金安迷迷糊糊睡去。他又开始做梦。
这次,不是暴雨旷野,也不是地脉深处的恐怖景象。
他梦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四周很安静。雾缓缓散开,他看见前方站着一个人。
是父亲,金岩。
但和上次在矿洞节点见到的残念不同,这次的父亲,身影很淡,很模糊,像随时会散开的烟。他背对着金安,看着雾的深处。
“爸?”金安试着喊。
金岩缓缓转过身。他的脸更模糊了,几乎看不清五官,但金安能感觉到,父亲在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悲伤?还有深深的疲惫。
“安儿……”父亲的声音飘渺不定,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快……停下……”
“停下什么?停下加固节点?”金安急问。
“地脉……锁……不是……那样……”父亲的身影开始剧烈波动,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它们在……骗你……用你的血……开锁……”
“谁在骗我?那个黑袍人?爸,地脉深处到底有什么?我该怎么做?”金安想冲过去,但脚下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父亲的身影越来越淡,几乎透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向金安的左手掌心。
“相信……血……的本能……别信……眼睛……别信……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然后,父亲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白雾中。
“爸!”金安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冷汗涔涔。
窗外天还没亮,屋里一片漆黑。他心脏狂跳,左手掌心的印记,此刻烫得惊人,像一块烧红的炭。
他颤抖着点燃油灯,看向自己的左手。印记清晰可见,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微微蠕动,搏动的节奏,快得吓人。
相信血的本能。
别信眼睛。
别信……我。
父亲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连父亲的残念,也可能被地脉污染,给出的信息是错的?或者,刚才那个梦,根本就不是父亲,而是地脉制造出来迷惑他的幻象?
金安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他该相信什么?父亲?周婷阿姨?还是自己掌心的印记,和血脉里那股时有时无的“本能”?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看到无数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冰冷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黑龙潭,到底去不去?
去了,可能是加固节点,阻止灾难。
也可能,是亲手打开下一道“锁”,将那个沉睡的“邪神”,更近一步地释放出来。
金安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刺痛让他稍微清醒。
他走到隔壁,敲响了老魏的房门。
“怎么了,小子?做噩梦了?”老魏很快开门,显然也没睡沉。
“魏伯伯,”金安看着老魏苍老但关切的脸,下定决心,“我们去黑龙潭。但这次,我们换个方法。”
“什么方法?”
“不按我爸留下的信息做。”金安眼神锐利起来,“我们去看看,那个节点到底怎么回事。如果……如果我们真的在帮倒忙,我们就停下来,想办法毁掉节点,而不是加固它。”
老魏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狠劲:“这才对嘛。管他娘的是神是鬼,想拿咱们当枪使,也得看看咱们乐不乐意。行,就这么干。明天,去黑龙潭,会会那帮水鬼。”
第二天一早,两人离开小镇,朝着大山更深处的黑龙潭进发。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小镇唯一的小邮局里,一份加急电报,从遥远的省城发出,收件人正是“金安”。
电报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
“母病危,速归。薇。”
发报人,林薇。
与此同时,省城医院,特护病房。
林薇静静躺在病床上,闭着眼,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生命体征稳定。床头的心电监护仪,有规律地跳动着波纹。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昏迷的林薇。他抬起手,轻轻拂过林薇的额头,动作温柔,但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医者的温度。
“快了,就快了。”医生低声自语,声音透过口罩,有些模糊,“等你的好儿子,把最后的‘锁’打开……我们,就能团聚了。”
他拉开林薇病号服的衣领,看向她的锁骨下方。那里,一个和金安左手掌心几乎一模一样的、但颜色更暗、几乎发黑的印记,正微微搏动,像一颗沉睡的、邪恶的心脏。
他生来就带着一个噩梦。每逢雨夜,总有黑影在旷野中追赶他,而掌心那道暗红色的印记,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随着年岁增长愈发滚烫。父亲失踪前留下一枚青铜钉和三枚锈迹斑斑的镇邪钉,说如果他开始做关于雨的梦,就去找一个叫老魏的独臂男人。
他不知道的是,那座被浓雾封锁的深山里,有人在等他。七十年前的诅咒并未消散,地脉深处的东西一直在沉睡,而他的血,恰好是唤醒它的钥匙。有些门,一旦推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去黑龙潭的路,比去青龙寺更难走。
没有明显的路径,只能沿着一条早已干涸的、布满卵石的古河道往深山里钻。河道两侧是陡峭的山崖,藤蔓垂挂,遮天蔽日。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水草腐烂又混着某种腥甜的气息。越往里走,植被越茂密,光线越暗,仿佛从白天走入了黄昏。
老魏拄着拐杖,走得很慢,但很稳。他拒绝了金安搀扶,说还没老到那个地步。金安背着大部分装备,右手虽然还不灵活,但基本的抓握已经没问题。左手掌心的印记一直在微微发烫,但不再是指引,而是一种……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附近,在呼唤,或者说,在挑衅。
走了大概两小时,前方传来隐隐的水声。不是溪流的哗哗声,是更沉、更闷的,像是巨兽在深水处翻滚的隆隆声。
“快到了。”老魏停下,擦了把汗,脸色凝重,“这声音不对。黑龙潭是死水潭,不该有这么大的动静。”
“过去看看。”
两人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墨黑色的水潭,像一块被随意丢弃在山谷里的黑玉,静静地躺在那里。潭面很大,目测直径至少上百米,水是纯黑色的,深不见底,即使在正午的阳光下,也看不到丝毫反光,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令人心悸的幽暗。而潭水的中央,确实在翻滚,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直径有十几米,正是那隆隆水声的来源。
漩涡中心,深不见底,像一只巨兽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天空。
而在水潭的东北角,靠近山崖的地方,果然有一座小小的、几乎完全被藤蔓覆盖的石砌建筑。歪斜的牌匾上,“河神庙”三个字已经模糊难辨。
“就是那儿了。”老魏指着河神庙,“分水刺在神像手里。但……”他眯起眼,看向水潭,“这潭水的动静,比预想的邪门。恐怕没那么简单。”
金安看着那翻滚的漩涡,左手掌心的印记突然剧烈地搏动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渴望和厌恶的情绪,顺着印记传来。是潭水里的东西,在回应他。
“魏伯伯,我们可能真的错了。”金安低声说,盯着那漩涡,“我爸的信息里,黑龙潭节点是‘水煞’,需要分水刺分开水面,找到核心加固。但你看那漩涡——那根本不是自然现象,那是地脉阴气在主动外泄,在……迎接什么东西。我们如果按老方法,用分水刺分开水面,可能不是镇压,而是给那股外泄的阴气,打开一个更顺畅的出口。”
“你的意思是……”
“我们不去河神庙。”金安转身,看向水潭另一侧,那里是陡峭的山崖,崖底靠近水面的地方,有个不大的、被乱石半掩着的洞口。“去那儿。那个洞口,应该能通到水潭下面。节点核心,可能不在潭底,而在山体内部,水潭只是它的一个‘呼吸口’。我们直接去核心位置看看。”
“你怎么知道?”
“印记告诉我的。”金安抬起左手,掌心的暗红纹路,正隐隐指向那个洞口方向,“而且,靠近水潭后,我脑子里……多了一些破碎的画面。是……当年死在这里的人,最后看到的景象。他们不是掉进潭里淹死的,是被拖进了那个洞。”
老魏盯着他看了几秒,重重点头:“行,听你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