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排练室里灯火通明。
已经过了十一点了,整个艺术楼都安静了下来。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他们这一间还亮着。窗户外面是黑漆漆的校园,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地上投下一个一个橘黄色的光晕。
三个人坐在舞台上,面前摊着剧本和乐谱。
林小满改剧本的节奏,苏晚晴重新设计串场词,江逾白改编曲。三个人分工明确,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做自己的事。
“这里,你把台词加快一点,我给吉他留八个小节。”江逾白用铅笔画了一下乐谱,在旁边写了一个数字。
“八个小节是多久?”
“大概十五秒。”
“好。”林小满在剧本上用红笔做了标记。
“这里,你可以加一段即兴的念白,我来弹背景音。”江逾白又翻了一页,“不用太长,三四句就行。说什么都行,自然的、即兴的。”
“说什么呢?”
“说你想说的。”
林小满想了想,在剧本的空白处写下了几行字。她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最后留下了一句话。
“有些话,不说出来,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她把这行字圈了起来。
“这里,我们三个一起上。”苏晚晴指着剧本的最后一页,“你演小品,我串场,他弹琴。三个人同时在舞台上,效果会更好。”
“你会演吗?”林小满问。
“不会。但我不需要演,我就是串场。站在旁边说话就行。”
凌晨两点,终于把整个节目重新编排了一遍。林小满演小品,苏晚晴串场,江逾白弹吉他。三个人配合了几遍,从一开始的生涩到后来的流畅,每走一遍都比上一遍好。
“再走一遍。”苏晚晴说。
“还来?”林小满已经累得趴在舞台地板上了。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地胶,凉凉的,躺上去很舒服。她的眼睛酸得快要睁不开了。
“最后一遍。”
“好吧。”
三个人站起来,重新走了一遍流程。
苏晚晴站在舞台左侧,手里拿着话筒。“各位老师、同学,晚上好。今天我们要讲的故事,关于一个女生和她的暗恋。”
江逾白坐在舞台右侧,手指在吉他弦上轻轻拨动。音符从他的指间流出来,干净清澈,像山涧里的溪水。
林小满站在舞台中央,深吸一口气,开始演。
她的台词说得比之前更自然了,因为她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去想“我在演戏”,累到只剩下本能。那些台词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像是在演戏,像是在说自己的故事。
一遍下来,完美。
“行了。”苏晚晴放下剧本,第一次露出了满意的表情。那种满意不是“还行”的满意,是“不用再改了”的满意。
林小满瘫在地板上,一动不动。“我快散架了。”
江逾白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不用费力就可以喝。
“辛苦了。”他说。
林小满接过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知道是他特意拿的常温还是放了太久变温了。她突然想起自己给江逾白送过常温的水,因为他怕冰的对胃不好。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这样想。
“你也辛苦了。”她说。
两人对视,都笑了。
苏晚晴在旁边看着他们,表情看不出什么。她把剧本收进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
“走吧,回去睡一会儿。”她说,“明天还有正式演出。”
三个人走出艺术楼。
凌晨三点的校园很安静。路灯还亮着,虫子在叫,远处有狗在吠。天上有星星,比白天能看到的更多更亮。月亮挂在天边,弯弯的,像一道浅浅的划痕。
三个人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林小满走在中间,左边是苏晚晴,右边是江逾白。
她突然觉得,这一刻很奇妙。三个人,三个曾经互相竞争的人,凌晨三点走在安静的空无一人的校园里,谁都没有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也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朋友,不是敌人,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说不清楚,但存在。就像凌晨三点的月亮,你知道它在天上,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它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