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二十,张掖北郊戈壁滩。
越野车在碎石路上颠簸了半小时,终于在一片荒凉的土丘前停下。
这里就是汉代烽燧遗址——只剩半截夯土台基,风化严重,周围散落着碎陶片和锈蚀的铁器残片。但林渊一下车,就感觉到那股异常的能量波动。
空气干燥得刺痛皮肤,风声里带着沙粒摩擦的嘶嘶声。放眼望去,戈壁向天际延伸,远处地平线上,一道黄色的沙墙正在缓缓推进——那是赛特制造的沙暴前锋,距离这里还有十几公里。
但更诡异的是遗址本身。明明是下午,阳光却照不暖那半截土台,反而在周围投下一圈淡淡的阴影。阴影里,沙子像有生命一样缓缓蠕动,形成某种规律的纹路——仔细看,像埃及的圣书体文字。
“就是这里。”林渊抬手示意大家下车,“赛特的神性印记已经渗透进遗址了。吴岩,检测能量读数。”
吴岩从车里搬出一个改装过的电磁场探测仪——外表像普通的科研设备,但内部集成了系统提供的“神性感应模块”。他打开开关,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飙升的数据。
“能量浓度是背景值的三十倍!核心点在烽燧台基正下方!”吴岩喊道,“而且还在增强!按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小时,领域就会完全固化成形!”
“那我们只有九小时。”林渊看了眼西斜的太阳,“必须在日落前完成唤醒和干预。赵博士,祭坛位置?”
赵青竹已经戴上了遮阳帽和手套,她环视四周,指向烽燧东侧三十米处的一片相对平坦的砂石地:“那里。背靠土丘可以挡一部分风沙,地面相对坚实,适合布置祭坛。而且从方位学上讲,东方属木,主生发,克土(沙漠)。”
“好,就那里。”林渊点头,“吴岩,机位架设。陈教授,您和郑老先在车里休息,保存体力。我和赵博士布置祭坛。”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戈壁滩上忙碌起来。
赵青竹从车里搬出提前准备的简易道具:五个陶罐(在当地集市买的)、五色土(用不同颜色的砂岩碾碎代替)、五种谷物(小米、高粱、麦子、豆子、稻谷)、一捆新鲜的柳条(路上折的)。
她先用石块在砂石地上围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圈,然后在圆心位置用五色土堆成一个小丘,象征“五方土”。五个陶罐放在圆圈五角,里面装满从绿洲带来的清水。谷物洒在土丘周围,柳条插在圆圈边缘。
祭坛虽简陋,但每个细节都有讲究:陶罐对应五行之水,五色土对应五行之土,谷物对应生机,柳条在民间信仰中有驱邪之效。
吴岩则像个战地摄影师,扛着摄像机跑来跑去。他在四个方向架设了固定机位:一个拍祭坛全景,一个拍林渊特写,一个拍烽燚遗址,最后一个用三脚架支在高处,俯拍整个戈壁滩。两台无人机已经升空,一台跟随赵青竹,一台航拍沙暴前锋的推进情况。
下午四点五十分,一切准备就绪。
西斜的太阳把戈壁染成橙红色,那道沙墙已经推进到不足十公里处,肉眼可见的黄褐色在天边翻卷。
风力在加强,砂石开始扑面而来。
“直播五分钟后开始。”林渊戴上耳麦,调试收音,“各位,最后确认流程。”
他看向团队成员:
“第一阶段,我讲解赛特威胁和我们的应对方案,时长十五分钟。吴岩同步切入沙暴的航拍画面。”
“第二阶段,我介绍风伯雨师的华夏传统,陈教授配合展示古籍记载,时长二十分钟。”
“第三阶段,赵博士开始仪式,郑老在旁讲述民间故事,我穿插讲解仪式含义。这是核心环节,时长四十分钟。”
“第四阶段,结果展示和总结,视情况而定。”
“过程中,吴岩根据实时能量数据,在直播画面侧边做可视化图表——显示赛特领域强度、风雨神力强度、沙暴推进速度三个数据曲线。”
吴岩比了个OK手势:“图形模板已经做好了,数据接口也接入了探测仪,实时更新没问题。”
陈教授和郑老爷子也从车里出来了。陈教授手里拿着几张手写稿,上面是用繁体字和古音注音写的祝文。郑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祭坛边,闭目养神,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温习那些故事。
下午四点五十五分。
林渊深吸一口气,戈壁干燥的空气刺痛肺部。
他打开手机,点击直播按钮。
【直播标题:戈壁对决!华夏风伯雨师 vs 埃及沙漠神赛特】
【直播简介:西北告急!埃及神系入侵,沙暴领域扩张。华夏文明复苏协会首次团队作战,用古老智慧守护家园】
开播三十秒,在线人数突破五百万。
一分钟后,一千万。
弹幕如潮水般涌来:
“来了来了!协会首次团战!”
“这次对手是埃及神?越来越国际化了”
“在沙漠里怎么打?我们有沙漠神吗?”
“看到沙暴了!好可怕!”
林渊站在镜头前,背后是荒凉的戈壁和远方的沙墙。他的声音透过风声,依然清晰:
“各位,我是林渊。此刻我在河西走廊,张掖以北的戈壁滩。如大家所见,远方那道黄色的墙,不是自然沙暴,而是埃及九柱神之一——赛特,沙漠与风暴之神,正在试图建立的‘沙暴领域’。”
无人机画面切入,航拍视角下,沙暴像一堵移动的城墙,所过之处,稀少的植被被连根拔起,地面被层层黄沙覆盖。
“如果让这个领域完全成形,这片戈壁将彻底沙漠化,并且会成为埃及神系在华夏境内的第一个据点。”林渊语气严肃,“更严重的是,赛特是‘混乱’的象征,他的神力会侵蚀当地的土地神概念,破坏生态平衡。”
他转身,指向身后的烽燧遗址:
“赛特的投影,就依附在这座汉代烽燧遗址上。他利用了遗址的历史厚重感作为锚点,加速领域扩张。”
镜头拉近,遗址周围那些蠕动沙粒形成的圣书体文字,在特写下清晰可见。观众即使看不懂,也能感受到那种异域神性的诡异感。
“那么,我们如何应对?”林渊走回祭坛边,“硬碰硬?用华夏的沙漠神对抗埃及的沙漠神?可惜,华夏神话里,没有专门掌管沙漠的神祇。”
弹幕出现一片问号。
“那怎么办?”
“这不是输定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林渊提高音量,“华夏文明的智慧,从来不是‘以暴制暴’,而是‘相生相克’。沙漠的本质是什么?是干旱、缺水、风沙。那我们就从根源上改变它——”
他指向祭坛上的五个陶罐:
“缺水,我们就唤雨。”
又指向插在地上的柳条:
“风沙,我们就唤风——但不是助长风沙,而是改变风向,引入湿润气流。”
“所以今天,我们要同时唤醒两位神祇:风伯飞廉,雨师赤松子。用风雨配合,在这片戈壁制造一场局部降雨,冲刷赛特的神性印记,让沙漠退去,生机回归。”
弹幕开始沸腾:
“风雨组合!这个思路绝了!”
“可风伯雨师记载很少啊!”
“上次赤松子不是唤醒了吗?”
“风伯呢?有记载吗?”
林渊知道观众的疑问,这正是第二阶段要解答的。
他看向陈守拙教授:“陈老,请您为我们介绍一下,华夏典籍中的风伯雨师。”
陈教授走到镜头前,手里拿着《楚辞》和《山海经》的复印件。他翻开书页,苍老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楚辞·离骚》有云:‘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王逸注:‘飞廉,风伯也。’这是风伯飞廉最早的明确记载。”
“《山海经·大荒北经》则记载雨师萍翳:‘有神,人面鸟身,名曰雨师。’而《搜神记》将雨师与赤松子关联,说赤松子是神农时的雨师,‘能入火不焚,随风雨上下’。”
陈教授抬头,看向镜头:“大家可能觉得,这些记载太简略。但请大家想想——为什么简略?因为风雨在古代是太常见、太基础的自然现象,常见到古人不需要详细描述他们的形象,只需要知道‘有神在管’就行了。”
“风伯雨师不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而是融入日常生活的自然之力。春风化雨,是他们的恩泽;狂风暴雨,是他们的警示。他们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维护天地平衡的。”
这番话,让弹幕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刷:“懂了!风雨二神是‘维护者’,赛特是‘破坏者’!”
“所以这不是神战,是秩序对混乱!”
“格局打开了!”
林渊适时接话:“没错。今天我们要做的,不是召唤风雨二神去‘打败’赛特,而是请他们来‘修复’这片被破坏的土地。这就是华夏神系的特点——神明不是武器,是文明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媒介。”
他看向时间,第二阶段已经进行了十八分钟。
远方,沙墙又推进了两公里。
风力持续增强,祭坛周围的沙石开始被吹动。
“时间紧迫,我们进入第三阶段。”林渊转向赵青竹,“赵博士,仪式可以开始了。”
赵青竹点头,走到祭坛中央。
她脱下防晒外套,里面是一身素白的汉服——不是华丽的礼服,而是类似汉代庶民穿的简便深衣,方便动作。
直播画面切换成多视角:
主画面是赵青竹的仪式全景。
右上角小窗是林渊的讲解镜头。
左下角小窗是吴岩制作的数据可视化图表——三条曲线清晰显示:赛特领域强度(红色)持续上升,风雨神力强度(蓝色)还是零,沙暴推进速度(黄色)在加快。
右下角小窗则是郑老爷子的特写,老人拄着拐杖,站在祭坛边,准备开讲。
一场多线并进的直播,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