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事件过去一周后，批文下来了。
滨海市文化局、民政局、国安局联合签发的文件，盖着三个鲜红的大印，标题是《关于批准成立“华夏文明复苏协会”的批复》。
文件内容很简短，但每句话都有分量：
“经研究，同意林渊等同志发起成立‘华夏文明复苏协会’，性质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业务范围包括：华夏传统文化研究、神话体系梳理、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活化、国际文化交流等。”
“协会挂靠滨海市社会科学院，接受业务指导。”
“协会负责人林渊同志同时聘任为‘国家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特约顾问’，聘期三年。”
林渊拿着这份文件，在出租屋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滨海市已经恢复平静，倒伏的树木被清理，积水退去，阳光明媚。只有零星几处施工围挡提醒着人们，一周前这里曾经历过一场差点变成灾难的风暴。
手机震动，是周文翰教授发来的消息：“小林，批文看到了吧？晚上来社科院开会，有几个部门的人想见见你。”
林渊回复：“好的教授。另外，我想尽快确定协会的核心团队。”
“已经帮你物色了几个，晚上一起见。”
晚上七点，滨海市社会科学院小会议室。
林渊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除了周教授，还有三个穿西装的中年人——从坐姿和眼神看，应该是有关部门的。另外四个人，林渊只认识陈守拙教授。
“小林来了，坐。”周教授招手，“介绍一下，这三位是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国安九局、外宣办的同志。另外几位，是你未来的团队成员。”
林渊坐下，目光扫过那四个陌生人。
最左边是个年轻女性，二十七八岁，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浅灰色针织衫和牛仔裤，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察觉到林渊的目光，她抬起头，推了推黑框眼镜，露出一个温和但专业的微笑。
中间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微胖，穿着印有游戏角色图案的T恤，手里拿着最新款的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他抬头看了眼林渊，点点头，又低头继续操作。
最右边是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至少有八十岁，穿着老式中山装，坐得笔直，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但林渊能感觉到，老爷子其实在听会议室里的每一个动静。
周教授开始介绍：“这位是赵青竹，28岁，民俗学博士，专攻古代祭祀仪轨复原。之前在国家博物馆工作，参与过汉代祭祀坑的考古发掘和仪式重建项目。”
年轻女性站起身，微微鞠躬：“林会长好，我是赵青竹。看过您所有直播，特别是门神唤醒那场，仪轨设计非常精妙。”
林渊和她握手：“叫我林渊就行。以后仪式还原这块，要拜托你了。”
“这位是吴岩，35岁，前职业电竞选手，退役后做游戏直播，粉丝超千万。”周教授继续介绍，“他主动联系我们，说想用他的技术帮你们做直播优化。台风那场直播的多机位切换和特效辅助，就是他的团队做的。”
微胖男人这才放下平板，咧嘴一笑：“林神！终于见到真人了！我是你铁粉啊！你对抗雅典娜那场，我刷了十个火箭！”
会议室里传来几声轻笑，气氛轻松了些。
林渊也笑了：“谢谢支持。直播运营这块，确实需要专业的人。”
“包在我身上！”吴岩拍胸脯，“我已经规划好了，下次直播咱们上VR视角、全息投影、实时数据可视化……保证让全球观众震撼！”
最后，周教授走到老爷子身边，语气恭敬：“这位是郑怀古老先生，82岁，民间故事传承人。郑老的祖父是清末说书人，父亲是民国时期走南闯北的江湖艺人，他从小听过的民间传说、神话故事，据说有上千个，很多都是典籍里没有记载的口传版本。”
郑老爷子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异常清澈的眼睛，完全不像八旬老人。他看向林渊，声音苍老但有力：“林会长，我听说你在找神荼、郁垒的故事？”
林渊点头：“是，老先生。”
“那我给你讲一个。”郑老爷子拄着拐杖，不急不缓地说，“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讲过一个版本：神荼和郁垒，原本不是兄弟，是对手。一个管白天的门，一个管夜间的门。后来黄帝战蚩尤，万鬼出逃，他俩才联手守在鬼门口。为什么一个持戟，一个握苇索？因为戟是白天用的兵器，苇索是夜间捆鬼的工具。”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渊心中震动——这个细节，所有古籍里都没有记载！
“老先生，这个故事……”林渊想问来源。
郑老爷子摆摆手：“我爷爷说是从他师父的师父那里传下来的，最少两百年了。你们读书人查书，我们江湖人传口。书会烧，人会死，但故事只要有人记得，就能传下去。”
林渊肃然起敬，起身鞠躬：“郑老，协会需要您这样的活历史。”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派点用场就好。”郑老爷子重新闭上眼睛。
三位有关部门的同志这时才开口。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的那位说：“林渊同志，协会虽然批了，但有几条原则必须遵守：第一，所有活动必须合法合规；第二，涉及‘超自然现象’时，必须及时报备；第三，国际交流要谨慎，不能被境外势力利用。”
国安九局的同志补充：“我们会派一位联络员常驻协会，不干涉日常运作，只负责安全指导和信息沟通。另外，你们的所有直播，后台数据我们要一份。”
外宣办的同志则语气和缓些：“小林啊，你现在是国际关注的人物了。西方媒体把你塑造成‘东方神秘主义者’，我们要帮你树立更正面的形象——不是迷信，是文化传承；不是对抗，是文明对话。明白吗？”
林渊点头：“明白。我们唤醒神明，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让文明不断。”
“说得好。”周教授欣慰地点头，“那么，华夏文明复苏协会，今天就正式成立了。小林是会长，陈老是古语顾问，青竹是仪式顾问，吴岩是技术总监，郑老是故事顾问。我担任学术指导。办公地点……社科院给了两间办公室，先凑合用。”
散会后，林渊和四位新成员留在会议室。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渐次亮起。
“各位，”林渊看着眼前的团队，“从今天起，我们要系统性地做一件事：唤醒华夏神系，但不是零敲碎打，而是有战略、有步骤地推进。”
他打开投影，调出一张中国地图，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光点——是系统【民俗网络】的数据可视化。
“根据系统监测，华夏大地上，不同地区的神明概念‘活性’差异很大。”林渊指着地图，“比如东南沿海，妈祖、陈靖姑这些民间神祇活性很高；西北地区，山神、土地概念还有残留；中原地区，三皇五帝的传说根基深厚但唤醒度低。”
“我们需要一个阶段性目标。”陈守拙教授说，“不能哪着火扑哪。”
赵青竹推了推眼镜：“我建议从‘体系’入手。华夏神系虽然看起来散乱，但其实有内在结构——比如四象二十八宿、三官大帝、五岳山神、四海龙王……这些都是成体系的。”
吴岩举手：“我插一句啊，从直播效果考虑，体系化的内容更容易做成系列，培养用户黏性。比如咱们搞个‘四象唤醒计划’，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场直播，每场都有关联，观众会追更。”
郑老爷子缓缓开口：“四象……我小时候听过一个说法：青龙不是一条龙，是七宿组成的‘龙形’；白虎不是一只虎，是七宿组成的‘虎形’。古人观星，把星星连成图，才有了这些神兽。”
林渊眼睛一亮：“所以四象的本质，是‘星宿组合成的概念神’？这比单独唤醒一个神祇，格局更大。”
他调出系统的神明列表，快速筛选：“目前我们唤醒的神明，多是具体个体——应龙、夔牛、陆吾、赤松子。但如果要构建华夏神系的‘防御体系’，四象确实是最佳起点。它们覆盖四方，象征四季，对应五行，本身就是一套完整的宇宙观模型。”
“那就定四象！”林渊拍板，“第一阶段目标：唤醒四象守护概念。先从东方青龙开始，因为青龙属木，主生发，相对温和，适合作为第一次体系化唤醒的尝试。”
他看向团队成员：“陈老负责青龙星宿的古籍考证，赵博士设计对应的祭祀仪轨，吴岩规划直播方案，郑老收集青龙相关的民间传说。我负责总协调和直播讲解。一周后，我们在东海边做第一场青龙唤醒直播。”
众人点头，各自领了任务。
就在这时，林渊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不是普通铃声，是系统设定的紧急提示音。
他脸色一变，打开手机。系统界面上，西北区域亮起刺眼的红光，一条信息跳出：
【警报：检测到埃及神系“赛特”（沙漠与风暴之神）投影在河西走廊地区活动】
【活动模式：尝试建立“沙暴领域”，以沙漠神性侵蚀绿洲，转化地貌】
【当前影响范围：直径50公里，并持续扩张】
【如领域完全成形，将导致：1. 当地生态环境沙漠化不可逆；2. 本土“土地神”概念被压制或同化；3. 形成埃及神系在华夏境内的第一个“信仰据点”】
【建议：立即干预】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到了林渊骤变的脸色。
“怎么了？”陈教授问。
林渊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家：“西北出事了。埃及的沙漠神赛特，在河西走廊搞沙暴领域，想在那建立据点。”
“埃及神系？”吴岩皱眉，“他们不是在北非吗？手伸这么长？”
“可能是西方神系联盟的一部分。”林渊快速分析，“希腊、北欧之后，埃及也入场了。而且他们很狡猾——不选沿海发达地区，选西北内陆，那里关注度低，但战略位置重要。河西走廊是丝绸之路咽喉，一旦被埃及神系占据，等于在华夏腹地插了根钉子。”
赵青竹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查询资料：“赛特，埃及九柱神之一，象征沙漠、风暴、混乱。在神话中他杀死了兄长奥西里斯（农业之神），是破坏秩序的代表。”
郑老爷子忽然开口：“沙漠……我们华夏有对付沙漠的神吗？”
一句话，问住了所有人。
华夏神话里，有治水的，有抗旱的，有镇山的，有管海的，但专门对付沙漠的……好像真没有。
林渊大脑飞速运转：“旱魃是引发干旱的，不能用。风伯飞廉……记载太少。雨师赤松子刚唤醒，但沙漠地区缺的是水，光降雨不够……”
他调出系统神明数据库，快速筛选“沙漠”“干旱”“风沙”关键词。
结果寥寥无几。
“看来埃及人做了功课。”林渊咬牙，“他们选了一个我们神话体系里的薄弱环节。”
会议室陷入沉默。
窗外，夜色深沉。
西北两千公里外，一场沙暴正在成形。
而华夏文明复苏协会的第一次团队作战，被迫提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