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悬在半空,刀尖距离凌云心口只有三寸。
凌云看着刀尖,语气轻松得像在茶摊上聊天:“我数三声,你自己选。一,现在捅死我,大家一起死。二,你走,我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衣人依旧没有动。
“三。”
凌云咧嘴一笑,体内的筑基台猛然运转,天罚本源的气息从丹田中涌出。几乎在同一瞬间,窗外传来一声低沉的雷鸣——那不是真的雷声,而是天罚本源被激活后引发的灵气共振。黑衣人的脸色变了,刀尖猛地收回。他盯着凌云看了一瞬,眼神中闪过不甘和犹豫,但最终——他退了。身影一闪,从窗户倒翻出去,像一片黑色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中。
凌云等了整整十息,确认对方真的走了之后,双腿一软,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胸口疼得厉害,肋骨可能裂了一根。虎口被震得渗出血珠,顺着手指滴在地板上。但比外伤更难受的是灵力——刚才那一下全力运转筑基台激发天罚气息,把他好不容易恢复的七成灵力又抽空了。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下次装逼之前得先算算成本。”
他喘了几口气,挣扎着爬起来。黑衣人虽然走了,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他正准备收拾东西连夜跑路,目光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窗台上,有一小块黑色的布片。是黑衣人翻窗时被窗框钩下来的夜行衣边角。凌云走过去捡起布片,手感很薄,是暗杀专用的灵蚕丝材质,但在布片内侧夹层里,他摸到了别的东西——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他打开纸条,就着烛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工整冷酷,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目标:原青云宗外门弟子凌云。罪名:窃取秘宝,修炼邪功。处置:就地格杀。发帖人:青云宗执法堂。抄送:苍梧派、落霞谷、金刀门。——见帖如见令,三宗共诛之。”
凌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除魔帖。他本以为自己逼秦无涯撤回了除魔帖,这事就算了结了。但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年轻了——秦无涯撤回的只是明面上的除魔帖,暗地里发出去的除魔帖不仅没有撤回,反而在他走后的第一时间就扩散到了附近三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秦无涯这一手,玩得比他想象的要漂亮得多。
更致命的是,这份暗部密令上明确写着“就地格杀”——不是活捉,不是审讯,而是直接杀。也就是说,接下来来的每一波杀手,都会像今晚这位一样,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刀封喉。
凌云把密令折好,收进怀里。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窗户的方向微微点头:“多谢道友。”
夜色无声,没有人回应。但他知道那个黑衣人听到了——对方没有毁掉密令,故意留给他看,是暗杀者最后的职业底线。杀了你,是命令;告诉你为什么被杀,是规矩。
他把密令收好,开始快速整理行装。灵石揣进怀里,匕首插回腰间,茶壶里剩下的半壶凉茶仰头灌完。然后从窗户翻出去,轻巧地落在了客栈后院的马厩旁。远处,青云山脉的方向,天空一片漆黑,连星光都看不到。但在那片黑暗里,有三道气息正在快速靠近——金丹修士的威压毫不掩饰,正在锁定这个方向。一个金丹就够他喝一壶了,三个金丹——这是根本没打算给他活路。
他没有犹豫,转身翻过客栈后院的矮墙,消失在夜色中。刚翻过墙,身后便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那是金丹修士飞遁时撕裂空气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他没有回头,压低身形钻进密林深处。金丹修士的威压如同实质,即便隔着好几里地也能感受到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三个金丹,这个配置已经不是暗杀,是围猎。
他必须撑到下一个突破点。筑基中期到筑基后期,正常修炼要一年,但天罚之体的修炼速度是常人的十倍——一个月。一个月,他只需要一个月。如果撑不过这一个月,他就只能再次用天劫来威慑。但天劫是他最后的底牌,不能每次遇到危险都用——一来会暴露底牌,二来天劫消耗天罚本源,本源消耗多了会影响根基。
身后传来枝叶折断的声响,有人在快速逼近。
那声音极其细微,但凌云知道,是今晚那个黑衣人给他的那十息喘息时间,让他有了提前跑路的机会。下一波追兵,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
密林深处,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洒在地面上像一地碎银。凌云在灌木丛中穿行,脚步轻而快,呼吸却越来越粗重。胸口被黑衣人踹裂的肋骨在每一次剧烈运动中都发出尖锐的抗议,他用一根布条勒紧胸口,暂时压住了疼痛,但治标不治本。
身后,三道金丹期的威压如同三柄悬在头顶的利剑,越来越近。
一个时辰了。从那家客栈逃出来已经整整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他翻了两座山头,蹚过一条溪流,穿过一片荆棘丛,左臂被荆棘划出七八道血口子,右脚靴子在蹚溪时陷进淤泥里拔不出来,索性两只都踢了,赤着脚跑。脚底被碎石割破,每踩一步都在地上留一个血印。
他顾不上疼。因为身后的追兵不是筑基期——是金丹期,三位。苍梧派的青袍剑修,落霞谷的红衣女修,金刀门的金刀客。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在夜色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更致命的是,他们在布阵。
凌云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正在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流动——不是自由散漫地飘荡,而是被某种力量引导着,朝着特定的方向汇聚。那是阵法。对方不只是在追他,还在追的过程中逐步布下一座隔绝阵法,要把方圆数里的区域全部封锁。一旦阵法合拢,他的天劫就废了。天劫是范围伤害,但如果阵法能隔绝天地灵气,天劫的威力会被大幅削弱,甚至无法引动。
“苍梧派的剑阵,落霞谷的困阵,金刀门的杀阵,”凌云一边跑一边低声嘀咕,“三家合起来搞我一个小筑基,也太给我面子了。”
嘴上在嘀咕,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硬拼是不可能的。筑基中期打三个金丹——就算天劫在手,人家现在正在布置隔断阵法,就是为了针对他的天劫。拖延时间也不现实。灵力还剩不到两成,体力已经见底,赤脚踩在碎石地上每跑一步都是煎熬。求救?他在修真界一个朋友都没有。
唯一的好消息是,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再过一炷香功夫,天就全亮了。白天对逃亡者不友好,但对追杀者也不友好——至少,他们不能再像黑夜中那样肆无忌惮地使用敛息术和暗杀技。但这又能拖多久呢?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之后,他还是会跑不动,还是会被追上。
赤脚踩在碎石地上,脚底传来一阵刺痛。凌云低头一看,一块尖锐的石子嵌进了脚掌,鲜血顺着脚底流下来,在身后留下了一串断断续续的血迹。他弯腰想把它抠出来,手指刚碰到石子,身后一道凌厉的剑气便劈开了灌木丛,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斩断了前方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松树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枯叶。凌云回头看了一眼——苍梧派的青袍剑修已经追到百步之内,剑锋在晨曦中泛着冰冷的青光。
“竖子,束手就擒!”青袍剑修冷喝一声。
“我束你大爷!”凌云拔腿就跑。来不及抠石子了,他把脚底的石子硬生生踩进肉里,疼痛激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也让他的速度又快了几分。人在绝境中的爆发力是惊人的。但爆发力是一瞬间的事,爆发完了,就是更深的疲惫。
前方忽然出现了火光。
不是火光——是阵纹。地面上,一道道赤红色的阵纹从三个方向蔓延过来,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目。那是隔断阵法在合拢。红色的阵纹越来越密,像一张大网正在收口。一旦阵纹合拢,这片区域的灵气就会被彻底锁死,天劫无法引动——到那时,凌云唯一的底牌就废了。
他停下来了。不跑不是因为不想跑,而是前面没路了。
准确地说,是前面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