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看了一眼食盒。虽然被关在镇魔窟,但眼前这位长老用了“凌师侄”这个称呼——在整个青云宗,他是第一个这样称呼凌云的人。
“刘长老客气了,”凌云站起身,走到铁栅前,“无功不受禄,这饭我可不敢随便吃。”
“放心,没毒。”刘安示意年轻弟子打开食盒。
食盒里是一碟酱牛肉、两个白面馒头、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蛋汤,外加一壶温好的黄酒。对于一个在镇魔窟里的阶下囚来说,这简直是国宴级别的待遇。
凌云是真的饿了。从宗门大比到现在,粒米未进。他也不客气,接过食盒就坐在稻草堆上吃了起来。牛肉炖得软烂入味,馒头松软有嚼劲,鸡蛋汤咸淡适中——凌云吃得很快,但吃相不难看,是那种珍惜食物、但又不失从容的吃法。
刘安就站在铁栅外,静静地看着他吃,也不催。
等凌云把最后一口鸡蛋汤喝完,放下碗,刘安才开口:“凌师侄,老夫就直说了。我来,是劝你一件事。”
“劝我什么?”
“自废修为。”
凌云擦了擦嘴,抬头看着刘安。老者的目光中没有杀意,也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复杂的悲悯。
“老夫在青云宗做了四十年内务长老,”刘安缓缓说道,“见过太多天才夭折,也见过太多废材崛起。但天罚之体——我不瞒你,我问了藏经阁的守阁长老,翻遍了所有古籍,只找到了只言片语。那些记载里,没有一个天罚之体的拥有者活过三十岁。”
“所以刘长老是来救我命的?”
“是。”刘安点头,“自废修为,变成普通人。我可以向宗主求情,让你去山下凡人城镇做个富家翁,平安度过余生。比死在三日后强。”
凌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宗主的除魔帖,刘长老知道内容吗?”
刘安的表情微微一滞。
“看来您知道。”凌云笑了笑,“宗主说我是窃取秘宝、修炼邪功的叛徒。就算我自废修为变成普通人,那些冲着悬赏来的修士,会放过我吗?他们会说——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到时候我不但不能平安度日,还得连累收留我的凡人城镇。”
刘安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所以刘长老,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顿饭我不白吃——我送您一个忠告。”凌云站起身,走到铁栅前,与刘安面对面,“三日之内,无论青云宗发生什么事,不要留在宗门核心区域。能走多远走多远,最好离开青云山脉。”
刘安眉头紧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凌云退后一步,重新坐回稻草堆,“谢谢您的酒。很好喝。”
刘安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带着年轻弟子转身离去。
年轻弟子临走前回头看了凌云一眼,目光中带着疑惑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凌云朝他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等人走远了,凌云开始研究石壁上的渗水。
不是闲得无聊,而是那些渗水的痕迹不太对。石窟的石壁上布满了水珠,但有一面墙的水珠排列得很奇怪——不是均匀分布,而是呈放射状,像有什么东西在墙的另一侧吸引着它们。
凌云把稻草踢开,走到那面石壁前,将手掌贴了上去。
石壁冰冷潮湿,但掌心的触感告诉他,石壁内部有细微的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像是极远处传来的鼓声,每一下都极其微弱,但频率很稳定。
咚。咚。咚。
像是心跳。
凌云闭上眼睛,将感知顺着石壁向内延伸。禁灵锁封住了他的灵力输出,但感知力没有被完全封锁。他能模糊地感觉到,石壁深处有一道裂缝——不是人工开凿的,而是天然形成的。裂缝很窄,但很深,一直延伸到山体的核心。
而在裂缝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丹田。
是的,回应。
丹田里的筑基台在靠近这面石壁时,变得更加活跃。金色的电弧游走的速度明显加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雀跃感——像是离群的孩子感应到了同伴的呼唤。
凌云睁开眼,盯着石壁。
镇魔窟——镇压魔头的地方。但有没有可能,这里镇压的从来就不是魔?或者说,被镇压的东西,在青云宗眼里是魔,在别人眼里,却是别的什么?
他把手掌从石壁上移开,重新坐回稻草堆。
脚踝上的禁灵锁在夜明珠的幽光下泛着冷铁的光泽,石壁深处若有若无的震动还在持续。凌云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筑基台中残存的天罚本源,一点一点地蚕食禁灵锁中的封印符文。
三天。
他有三天的准备时间。
他不确定三天后天劫会劈死多少人,但他确定一件事——青云宗,是他最后一次以“囚犯”的身份待在这里。
正想着,通道尽头响起了脚步声。这次的脚步沉重而规律,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凌云睁开眼睛,看到看守长老站在铁栅外,手里的长明灯将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三日后处决。”看守长老的声音沙哑而冷漠,“谁也保不住你。”
铁栅上的封印符文闪烁了一下,像是在为这句话作注。
凌云望着看守长老,又看了看铁栅外石壁上跳动的阴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石窟里显得有些诡异。
“行,”他说,“那我就不指望别人了。”
看守长老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石窟重归寂静。
凌云靠在石壁上,感受着丹田深处越来越活跃的雷威,目光落在那面渗水的石壁上。
裂缝。共鸣。天劫残留的雷力。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三天,”他自言自语,“够用了。”
没有人看到,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石壁上的一颗水珠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碎,化作一团细密的水雾。而在水雾散开的那一刹那,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电弧从凌云指尖跃出,没入了石壁的缝隙之中。
像是投石问路。
也像是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