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期的速度有多快?
快到场中大多数人根本看不清,只看到一道灰影划过,陈天德的手爪已经探到了凌云小腹前。
下一个瞬间,他就能捏碎凌云的丹田。
但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凌云衣衫的一刹那——
“嗡!”
凌云体内,那座被天雷锻打了七遍的筑基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一道比之前所有雷劫都要粗的金色雷霆从筑基台中射出,顺着陈天德的手指、手掌、手臂,一路劈了上去。
陈天德只觉得一股毁灭性的力量从指尖涌入,他的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护体灵力在这道雷霆面前如同虚设,被轻易撕裂、洞穿。
“啊!”
陈天德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被劈得倒飞出去,砸在观战席的石阶上,将石阶砸出一个大坑。他的右臂衣袖化为飞灰,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焦黑的电弧灼痕,手指还在不自主地抽搐。
而凌云,自始至终连眼睛都没睁开。
他体内的突破还在继续,天罚之体自动护主,根本不需要他分神操控。那道反击的天雷甚至没有消耗他的力量,完全是筑基台积蓄的雷劫余威。
“陈长老!”
几名执法堂弟子冲过去搀扶陈天德,却被他一把推开。他挣扎着站起,右臂垂在身侧,看向凌云的目光中满是惊骇与杀意。
他一个金丹中期,全力一击,竟然连一个正在突破的筑基期弟子的身都近不了?
这事传出去,他陈天德的脸往哪搁?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另一个念头——
突破筑基就有这种威力,如果让他成长起来,青云宗还容得下他吗?
“陈天德。”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陈天德耳边响起。
他猛地回头,看到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那男子面容清瘦,两鬓微白,但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
宗主,秦无涯。
化神初期,青云宗第一人。
“宗主!”陈天德连忙躬身,“此子——”
“我看到了。”秦无涯抬手打断他,目光落在擂台中央那个沐浴雷劫的身影上,眼神幽深如潭,“天罚之体。失传万年的体质,竟然出现在我青云宗。”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陈天德跟随他多年,知道他此刻的平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某个决定。
“宗主,天劫还在继续,弟子们——”
“退下。”
秦无涯吐出两个字,然后一步迈出。
只是一步,他便出现在了凌云身前三丈处。
化神期与金丹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层次。如果说金丹期是凡人的极限,那化神期就是真正触碰到了天道的门槛。秦无涯的出现,让原本狂暴的雷劫似乎都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像陈天德那样直接出手,而是负手而立,静静地观察着凌云。
八道。
九道。
十道。
雷劫还在继续。
秦无涯眉头微皱。他见过的天劫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多,但他从未见过筑基劫超过九道。而眼下,已经落下了第十二道。
劫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浓密。云层深处,隐隐有更恐怖的力量在酝酿。
“轰!”
第十三道雷劫落下。
这一道雷劫的颜色已经接近纯白,带着一股焚烧一切的高温,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变形。凌云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血珠渗出又蒸发。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扛了下来。
筑基台上,最后一块空缺被雷痕填满。
整个筑基台发出了耀眼的金光,像一座被彻底激活的神阵,开始自行运转。灵力以筑基台为中心,在经脉中形成完美的循环——这标志着筑基期的彻底稳固。
劫云开始消散。
阳光从云缝中重新洒落,照在满目疮痍的演武场上。
从第一道天劫到最后一道,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但这一盏茶,让整个青云宗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看台坍塌了大半,擂台化为焦土,地面千疮百孔。数百名弟子受伤,轻则皮肉焦黑,重则骨骼断裂、经脉受损。张衍被几名弟子抬到一旁,浑身焦黑如炭,气息微弱——修为尽废,就算能活下来,也彻底废了。
凌云睁开眼。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的雷光,随即隐没。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威压,那是刚刚突破还无法完全收敛的筑基气息。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衣服被雷劈得破破烂烂,但好歹还能遮体。他环顾四周,看着满地的伤员和废墟,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此刻却瘫软在地的人们。
然后他看到了三丈外的秦无涯。
化神期的威压如渊如狱,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沉重得像水银。但凌云并没有被这股威压压倒——他体内的筑基台自动释放雷威,将化神期的威压抵消了大半。
“弟子凌云,见过宗主。”凌云行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秦无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可知罪?”
“不知。”凌云回答得很干脆,“弟子在擂台上被张衍师兄打伤,生死关头意外突破。天劫非弟子所能控制,何罪之有?”
“意外?”秦无涯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三年炼气三层,一炁突破筑基,十三道天劫。你管这叫意外?”
“那宗主觉得是什么?”
两人对视。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弟子们痛苦的呻吟声。
不知过了多久,秦无涯收回目光,淡淡道:“你走吧。”
“走?”
“离开青云宗。”秦无涯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留在青云宗,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天罚之体,不该存在于任何宗门。”
凌云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他笑得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宗主说得对,”他点点头,“我确实不该留在这里。但在我走之前,我有一件事想问。”
“说。”
“擂台上,张衍要废我的时候,宗主在哪里?”
秦无涯没有回答。
“陈长老出手要碎我丹田的时候,宗主又在哪里?”
依旧没有回答。
凌云的笑容更灿烂了:“我明白了。青云宗的规矩很简单——强者生,弱者死。我弱的时候,我的命就是宗门大比的彩头。我强了,宗门就容不下我了。”
他转身,朝着演武场的出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秦无涯一眼。
“对了宗主,谢谢你这三年的收留。虽然也没给什么好资源,但好歹管吃管住。作为回报——我今天没杀任何一个人,这十三条雷劫,我全扛在自己身上了。”
他指了指满地伤员。
“他们的伤,是余波。我只是个筑基,控制不了天劫的范围。但如果我想——”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雷光,“这演武场上,现在一个活人都不会有。”
说完,他大步离去。
身后,秦无涯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幽冷。
陈天德拖着伤臂走上前,压低声音道:“宗主,就让他这么走了?此子若放任不管,日后必成青云宗心腹大患!天罚之体一旦成长起来——”
“我知道。”
秦无涯打断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满目疮痍的演武场。
“传令下去:三日之内,向青云山脉方圆三千里的所有宗门发出除魔帖。就说——”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青云宗弃徒凌云,窃取宗门秘宝,修炼邪功,引天劫残害同门。凡取其首级者,青云宗赏灵石十万、筑基丹三枚、玄阶功法一部。”
陈天德面露喜色,躬身领命:“遵命!”
秦无涯抬起头,望向凌云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此子不除,青云宗必毁于他手。”
远处,夕阳如血,将满目疮痍的演武场染成一片猩红。
而凌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