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石千岳。”
最后四个字落下,石窟内本就稀薄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白芷的脸色由白转青,瞳孔针缩,握住玉简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出青白色。
没有时间追问细节,没有时间恐惧,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行动。
“布阵!”
她低喝一声,左手在储物袋口一抹,几张质地粗糙、泛着黯淡黄光的符纸出现在指间。
这是她仅存的几张低阶障目符,威力有限,但聊胜于无。
她咬破右手食指,以血为引,指尖快如幻影,在每张符纸核心处急速勾勒出一个简易的扭曲纹路,旋即足尖一点,身形在石窟入口通道内疾闪。
“咻!咻!咻!”
符纸被她精准地拍在通道岩壁几个凹凸不平的点上,呈一个不规则的三角。
随着她最后一道手印结成,低喝一声“起!”,几张符纸同时迸发出微弱的土黄色光晕,光晕彼此勾连,在通道口形成一片不断流转、扭曲光影的淡薄光幕,隐约有风声幻听从中传出,试图混淆视听。
白芷喘息着退回陆野身边,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左臂上的古契之纹又开始不安地跳动。
这已是她能力范围内最快最有效的布置。
然而,希望只燃起了不足三息。
通道深处,那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踏在两人的心口上。
“雕、虫、小、技。”
石千岳冰冷的声音穿透层层岩壁,清晰地传入石窟,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不耐。
话音未落——
“轰!喀啦!”
几声闷响与清脆的碎裂声几乎同时传来。
岩壁震颤,簌簌落灰。
石窟入口处,那片流转着微弱光晕的土黄色光幕,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一颤,随即光芒急速黯淡。
贴在岩壁上的几张符纸,无火自燃,瞬间化为几缕青烟消散,只留下几处焦黑的印记。
障目阵法,瞬间被破。
一股更加沉重、带着碾压万物之意的灵力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从被破开的通道口汹涌灌入石窟。
退路,彻底断绝。
陆野与白芷的目光,在刹那间交汇。
石窟另一侧,只有那条通往未知黑暗、寒气森森的狭窄裂缝。
不能一起走。
这个念头同时在两人心底炸开。
目标太大,速度不足,只会被一网打尽。
白芷玉盒入手微凉,里面是此次任务的关键——阴凝草。
“陆野,”她语速快得几乎模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带着草药,还有下面发现的情报,设法回宗门求援。我去引开他!”
“你——”陆野瞳孔骤缩,下意识想抓住她的手腕。
但白芷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猛地咬破刚刚愈合的指尖,殷红血珠渗出,她毫不犹豫地以血为墨,在自己光洁的掌心飞速画下一个繁复而微型的灵引符文。
符文成型的瞬间,暗红光芒一闪而逝,随即隐没。
一股远比她平时状态更“明亮”、更“显眼”的气息,骤然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在这充斥着阴冷秽气与沉重压力的石窟中,如同黑夜里的萤火,刺目而挑衅。
“白芷!”陆野低吼,伸手去抓。
她却已转身,毫不留恋地冲向那道狭窄的裂缝,甚至故意在奔跑中用手拍打岩壁,弄出清晰的“啪啪”声,身影迅速没入那片寒气弥漫的黑暗。
“这边!”她清冷的声音刻意提高,从裂缝深处隐约传来,回荡在石窟中。
陆野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只触到她衣袖掠过的一丝凉风。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是白芷用自身安危换来的、转瞬即逝的生机。
牙龈几乎要被咬碎,铁锈味在口腔弥漫。
他猛地收回手,眼中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入冰封的深渊,只剩下最原始的、为了活下去的冷静。
他扫视石窟,目光瞬间锁定中央那张粗糙石桌下方,一处因岩石天然剥落而形成的、堪堪容身的凹槽阴影。
他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无声滑入凹槽,将身体蜷缩到极致,紧贴冰冷粗糙的岩石地面,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同时,他将所有外放的气息收敛到最低,运转《垂云劲》中那微末的匿息法门,让自己如同一块真正的、没有生命的石头。
几乎就在他隐匿好的下一秒——
“咚!”
沉重的脚步声踏入石窟。
石千岳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他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扫过整个石窟。
视线先是在那几张化为灰烬的障目符处略作停留,嘴角讥诮的弧度加深一分。
随即,他的注意力立刻被裂缝方向传来的清晰声响和那道“显眼”的气息牢牢抓住。
“想分开逃?”他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笃定,“垂云峰的蝼蚁,花样倒是不少。”
他看也没看石窟内其他角落,更未仔细探查。
在他绝对的实力和自信面前,这种程度的藏匿伎俩根本不值得费心。
目标明确——先抓住那个故意暴露气息、试图引走自己的女弟子,另一个,回头再慢慢收拾。
石千岳脚步一转,沉重踏地,身形如一块飞射的巨石,带着凛冽的劲风,径直冲入白芷消失的那道狭窄裂缝。
岩壁被他擦身而过的力道震得扑簌落灰。
石窟内,重归寂静。
只有裂缝深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远的追逐声响,以及那弥漫不散的沉重灵力余压。
凹槽阴影里,陆野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成功了……至少第一步。
他必须等,等石千岳被白芷引得足够远,然后立刻从原路通道潜出,离开黑风涧,回宗门……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从他怀中响起。
陆野浑身一僵,几乎是颤抖着,伸手探入怀中。
指尖触到的,是两捧冰凉的、细腻的粉末。
他慢慢将手拿出来。
任务符牌,还有那张一直贴身收藏、以备不时之需的简易通讯符,此刻都已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和灵光,化为了灰白色的、毫无灵性的齑粉,正从他指缝间无声滑落。
不是灵力耗尽。符牌和符纸完好时的灵力印记尚有残存感觉。
是被某种更强大、更蛮横的外力,瞬间震碎、湮灭。
像是有无数细针同时刺入,又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紧,捏爆。
这意味着……
无法联系白芷。
无法向宗门示警。
甚至,可能连这黑风涧本身,都已被某种力量,悄然隔绝。
陆野缓缓缩回手,背脊紧贴着冰冷坚硬的岩石凹槽,那寒意却比不上此刻心底蔓延开的冰凉。
他指间还残留着符牌粉末那细腻却冰冷的触感。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混杂着尘埃与绝望的空气,然后极其缓慢地吐出。
手掌握紧,指缝间漏下最后几点灰白的粉末。
然后,又缓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