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极把点名册合上之后再打开。
“班干部先不急着定,等大家熟悉了再说。”他顿了一下,“先排卫生值日。”
他念了一串名字,都是开学成绩表上前几排的。
陈渊听着,那些名字陌生得很,记不住几个。
倒是猪哥在旁边掰手指头数,嘴里念念有词。
“你数啥?”
看我是哪天值日猪哥说,“星期五最倒霉,要打扫厕所。”
何极念完值日表,把点名册举起来。
“这本册子上,记录着你们每个人的入学成绩。”他扫了一眼全班,“有些人的分数,我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遍。”
教室里静了大约几秒钟。
陈渊感觉有人的目光往后面飘去,但是没有抬起头来,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圆。
“我不是要打击谁。”何极说,“我是要你们心里有数——初中三年不是来玩的,你要是跟不上,我不可能单独给你开小灶。自己该补的补,该问的问,别等着别人喂到你嘴里。”
他把点名册拍到了讲台上面。
“下课。”
陈渊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
猪哥已经在抽屉里找辣条了。
“走不走?”
“去哪?”
小卖部猪哥把包装撕开,递给我一根说,“饿坏了。”
陈渊接过辣条,咬了一口。
辣味冲鼻子,他吸了口气。
他们从后门出去,走廊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笑一下。
陈渊从她们身边走过去,听见其中一个人说了句“最后一排那几个”。
他没回头。
小卖部在操场边上,一间不大的平房,门口摆着两张长凳。
已经有几个男生蹲在台阶上吃冰棍,看见猪哥过来,有人喊了一声。
“猪哥,你分到哪个班了?”
猪哥走过去,踢了那个人一脚,“你知道还问什么。”
那人嘿嘿笑着站了起来,打量着陈渊。
“你同桌?”
“嗯。”猪哥说,“他叫陈渊。”
陈渊那人又说了一遍,“这个字很有文采。”
“他的名字是赵磊。”猪哥对陈渊说,“隔壁班的,以前和我一起上过小学。”
赵磊伸手和陈渊握了握手。
“你坐哪排?”赵磊问。
“最后一排。”
“那跟我一样。”赵磊笑了一下,“我们班最后一排坐了六个人,老师管都懒得管。”
陈渊没接话。
他蹲在台阶上,看着操场上的泥地。
刚开学,草还没长起来,露出一片灰黄色的土。
又有几个人走过来,都是刚认识的面孔。
猪哥一个个介绍,有叫刘胖子的,有叫阿坤的,还有一个瘦高个,外号叫“竹竿”。
他们坐在台阶上吃东西,边吃边聊天。
有人埋怨班主任要求严格,有人责怪某个学科的老师长相难看,还有人询问下课后去哪里玩游戏。
陈渊听后,有时也会跟着一起笑。
他忽然想起小学毕业那会儿,班上的学霸都去了重点班,成绩差的散到各个普通班。
他来这里前,奶奶说“好好读书”,他没吭声。
奶奶不知道,其实他并不在乎。
你好,你的学习成绩好吗赵磊突然凑了过来问道。
“不好”陈渊回答到。
“多差?”
“倒数。”
赵磊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倒是猪哥在旁边接了一句:“全班倒数前十的人都在这了。”
大家都笑了,但是笑得并不开心。
上课铃响了,他们从台阶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各自往教室走。
陈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发现桌子上多了个本子。
打开一看,原来是他的作文本,不知何时被何极收了起来,然后又还给了他。
第一页右下角用红笔写了个“阅”字,旁边画了个圈。
没打分。
陈渊把作文本塞进抽屉,没再看。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坐回来。
陈渊注意到阿清坐在左边隔一个位置,正低头翻书。
他走过去,在阿清旁边站了一下。
“你看啥?”
阿清抬头:“语文书。”
“何极让你看的?”
“不。”阿清说,“没意思。”
陈渊靠在他的桌沿上,压低声音:“刚才何极点名册的时候,你听见没?”
“听见了。”
“他说什么重点关注,你猜是说谁?”
阿清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陈渊没有说话,只是咧着嘴笑了。
阿清合上书:“你不在乎?”
“在乎啥?”
“他说你差生。”
“我本来就是差生。”陈渊说,“又不是他说的才算。”
阿清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说话。
陈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猪哥把食物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阿汪坐得非常端正,低着头在书本边上做作业。
你去哪里了呢猪哥含混地说。
“找阿清说话。”
“阿清?”猪哥看了一眼阿清那边,“你跟他是朋友?”
“发小。”
“哦。”猪哥点点头,“那也还行,至少这班上有你认识的人。”
陈渊没有回答。
他靠着墙,望着外面的树木。
树叶随风发出沙沙的声音,阳光透过缝隙照到桌子上。
讲台上何极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下午第三节课,大扫除。”
教室里发出了一阵叹息声。
何极没理,按着值日表念名字。
念到最后一排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陈渊,你负责擦窗户。”
“屈河飞,你扫地。”
“黄镜汪,你拖地。”
念完,他合上文件夹,扫了一圈。
“别偷懒,我检查。”
陈渊站起身来,在卫生间接了一桶水。
桶为红颜色的塑料制品,上面的文字有一部分已经脱落了。
他拧了一块抹布,踩到窗台上。
窗户为传统的推拉式设计,铝合金边框已经生锈。
把窗框上灰尘擦干净之后再擦玻璃。
玻璃上糊了一层灰,擦过去留下一道水痕。
他又擦了一遍,才露出外面的操场。
操场上跑步的人是体育班的学生。
走路的时候扬起了一阵灰尘。
陈渊看着他们,手中的动作也放慢了。
“你擦干净没?”
猪哥把头伸出来的时候脸上都是灰尘。
“还没。”
“那你快点,何极说要检查了。”
陈渊又擦了几下,然后从窗台跳了下来。
水很脏,桶底有一层灰尘。
他拿着水去换,在楼道口的时候听到了有人在讲话。
“最后一排那几个,估计都是成绩差的。”
“肯定的,不然何极会让他们坐后面?”
“你看那个叫陈渊的,开学第一天就装睡,何极骂他的时候还笑。”
“脸皮厚呗。”
陈渊停了下来。
他认识这个声音,就是前面笑的人之一。
没有回头,拿着水桶走了过去。
换完水回来的时候,那些人已经散了。
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阿茹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黑板擦。
她正在拍黑板擦,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像撒了一把白面。
陈渊从她身边走过去,她侧了一下身,让开一条路。
他说了声“谢谢”,没看她。
她“嗯”了一声。
尘渊走进教室,把水桶放回角落,拧干抹布挂起来。
猪哥还在扫地,把灰扫成一堆,往簸箕里铲。
“差不多了吧?”猪哥问。
“嗯。”
何极从办公室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下,扫了一眼教室。
“窗台擦了没?”
擦一擦陈渊说道。
何极走到窗边,用手去碰了下窗户框,又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指。
“还行。”
他转身走了。
陈渊站在窗前,望着何极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猪哥凑过来说道:“这个老师很凶,我们以后要小心一些。”
陈渊笑着说:“怕什么,他吃不了人?”
猪哥嘿嘿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大白兔奶糖,递给了陈渊。
“给你的。”
陈渊接过来,握在手中。
糖纸很粘手,放在手上就会粘住。
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甜味在嘴里散开。
他倚着墙头望着外面的天空。
云层很薄,太阳也快下山了,阳光从另一侧照射过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后排很安静。
阿汪低着头整理作业本,动作很轻。
猪哥在抽屉里翻找零食,纸袋发出窸窣的声音。
陈渊把糖纸叠好,塞进课桌缝里。
他看了一眼讲台。
黑板擦干净了,上面留着水干的痕迹。
阿茹刚才站在那里,拍着黑板擦,粉笔灰在光里飘。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
陈渊收回目光。
猪哥在一旁放了一个屁。
声音从走廊传来,是有人说话的声音,还有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