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盯着通讯器的红按钮,它终于亮了。不是闪,是稳稳地亮着,像烧红的炭块嵌在塑料壳里。他没急着按,先搓了搓手心,又摸了摸左腕上的红绳——这动作他从小做到大,妈说能压惊。
门外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是杂乱哄闹,是皮鞋踩地那种,一步一响,节奏很慢。林大勇站起身,退到墙边,但没躲,就站在那儿等。
门开了,进来的是陈建国。军装笔挺,袖口磨得发白,手里夹着个文件夹,钢笔别在胸口口袋上,笔帽朝外,刻了个“稳”字。
“林大勇。”陈建国叫他名字,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够听清,“玉简破译出结果了。”
林大勇点头:“我就知道不是普通石头片。”
陈建国没笑,也没接话,转身对门口说:“关门,启动屏蔽。”
门关上,屋里的灯自动调暗,墙上投影亮起,是一串扭曲的符号,旁边配着汉字翻译:
【天地为坛,气血为引,九真立誓,封魔于渊】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基础引气诀·残篇》。
“这不是完整功法。”陈建国指着屏幕,“是半本呼吸术,教你怎么把外面的‘气’吸进身体。但没人知道吸进去之后会怎样。”
林大勇眨眨眼:“那……有人试过吗?”
“没有。”陈建国摇头,“连动物实验都没做。科学组吵翻了天,物理组说这玩意儿违反热力学,生物组说细胞扛不住外来能量冲击,现在卡在要不要验证这一步。”
林大勇听得直皱眉:“所以你们让我来?”
“不是现在。”陈建国看了他一眼,“你还不是试验对象。你是钥匙——只有你能触发玉简,也只有你接触过原始信息源。我们需要你配合数据校准。”
林大勇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要当场练呢。”
陈建国没接这话,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图:“技术人员复现了符文波动曲线,结合老周提供的祭祀节律模型,推导出了呼吸频率和能量共振的关系图谱。简单说,这套引气法不是随便喘气,而是要在特定节奏下,让身体和某种未知能量产生共鸣。”
林大勇凑近看,图上全是波浪线,跟心电图似的:“听着像打太极。”
“比太极危险。”陈建国合上文件夹,“我们现在要开个紧急研判会,决定是否进行小范围人体验证。你不用参加,但得待命。一旦需要现场比对数据,你得立刻到位。”
林大勇点头:“明白,我在这儿等着就行。”
陈建国临走前停顿了一下:“记住,这事还没上报中央。我们自己先摸底,安全可控了再动。你要是听见什么风声,别传。”
门关上,林大勇一个人站着,看着墙上还在闪的投影。他忽然觉得嘴里发干,走到角落倒了杯水,喝一半,剩下半杯放桌上,杯子底压着那根红绳。
科研楼B区三层,会议室。
桌子一圈坐满了人,有穿白大褂的,有戴眼镜的,还有几个穿着便衣但腰板挺直的,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陈建国坐在主位,钢笔放在面前,手指时不时敲一下笔帽。
“人都到齐了?”陈建国扫视一圈,“开始吧。议题只有一个:《基础引气诀》残篇,能不能试?谁先说?”
物理组代表是个中年男人,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推了推眼镜:“我先来。根据大气监测数据,目前游离灵气浓度仅为理论吸收值的千分之零点三。这意味着,靠自然环境引气,效率几乎为零。更别说人体没有已知器官能接收这种能量。从物理学角度看,这是伪命题。”
生物组女专家立刻反驳:“就算能量存在,我们也得考虑生物安全性。去年北非那个‘灵能改造人’事件还记得吗?强行导入异种能量,导致受试者端粒断裂,三个月内衰老到七十岁。我们不能拿活人当耗子。”
“可王教授刚才连线说了。”旁边一个年轻研究员插嘴,“玉简描述的不是持续吸纳,而是‘周期性共振激发’,类似冬眠动物在特定条件下唤醒代谢。这解释了低浓度下的可行性。”
“小李也补充了。”另一人接过话,“红外扫描记录显示,玉简在每日寅时三刻会出现微弱能量喷发,持续约七秒。说明它不是被动载体,而是能主动响应外界节律。这就支持‘借势’理论——不是硬吸,是顺势而为。”
会议室一下子吵起来。
“顺势个鬼!人体哪来的感应器?”
“你没看见玉简和林大勇之间的共鸣吗?第一次接触就激活了系统预警!”
“那是巧合!还是基因匹配?我们现在连机制都没搞清!”
“不清醒才更要试!当年核能研究的时候,谁敢说自己完全明白链式反应?”
陈建国听着,一直没说话,手指继续敲笔帽,哒、哒、哒,节奏稳定。
吵了快二十分钟,没人服谁。
陈建国终于开口:“都闭嘴。”
声音不大,但整个屋子瞬间安静。
“我知道风险。”陈建国慢慢说,“也知道不确定性。但有一点你们忘了——这不是我们选不选的问题,是世界已经在变。山里的发光植物、塌方洞穴的能量残留、林大勇身上的共鸣现象,这些都不是假的。”
他顿了顿:“我们可以原地不动,等别人抢先突破。也可以现在就开始摸路,哪怕摔几跤。”
屋里没人吭声。
“所以我拍板。”陈建国看着所有人,“先做小范围人体验证。不公开,不宣传,只收集基础生理数据。人选暂定,方案今晚定稿,明早提交备案流程。”
“部长!”生物组专家急了,“这太冒险了!万一出事——”
“责任我担。”陈建国打断她,“程序合规,防护到位,监控全程。只要不死人,我都接着。”
说完,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散会。各组回去准备材料,六小时内交报告。”
一群人陆续离开,有的摇头,有的低头记东西,没人说话。
陈建国没走,留在会议室,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草稿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引气=开门?”
“风险可控否?”
“首试人选:林大勇?关联度最高,但伦理问题大。”
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最后用钢笔圈住“林大勇”,又划了一道斜线,旁边写了个“缓”。
然后拿起电话:“通知安保组,林大勇现在进入二级待命状态,允许通行至观察室外走廊,不得进入主实验区。给他配防护服和监听耳机。”
挂掉电话,他揉了揉太阳穴,重新坐下,把那份手写笔记塞进文件夹底层。
林大勇接到指令是在十分钟后。
通讯器震动三下,接着耳机里传出机械女声:“采样准备,B3通道开放。”
他立马穿上外套,拿起药篓——其实里面早就空了,但他习惯性背着。走到门口,警卫已经等在那儿。
“身份核验。”警卫说。
林大勇伸手按指纹,接着低头对准虹膜扫描仪。
“确认,首发现场当事人,权限等级B-2,允许通行至观察区外围。”
走廊灯光是冷白色的,每隔五米一个摄像头,地面贴着蓝色引导线。林大勇跟着线走,两边都是封闭的门,门上有编号,写着“数据室”“监控舱”“样本库”。
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一扇双开金属门前。
门上方亮着绿灯,写着“观察室-外廊”。
警卫停下:“你只能在这儿等。里面是测试舱,还没开放。”
林大勇点头,换上他们递来的白色防护服,戴上耳机。
刚戴好,耳机里就传来声音:“参数正常,心率72,血压118/76,脑波基线平稳。”
他吓一跳:“谁在说话?”
“监测组。”另一个声音回答,“我们在记录你的生理反应。你现在处于静息状态,请保持放松。”
林大勇靠着墙站好,抬头看前面。
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另一边是个圆形房间,中间摆着一把椅子,墙上全是仪器,地上画着复杂的纹路,有点像玉简上的符号。
椅子上没人。
但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人坐上去。
耳机里还在报数据:“体温36.5℃,呼吸频率14次/分钟,未检测到异常灵气波动。”
林大勇双手插进工装裤兜,盯着那把空椅子。
他知道,这一趟不是为了发财,也不是为了变强。
是为了弄明白——这个世界到底变了没有。
如果变了,那第一个走进去的人,不该是他。
但如果是真的,总得有人迈第一步。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曾经烫过一次,现在只剩下一点温热。
像冬天捂暖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