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仿佛带着钩子,一下下刮着神经。
陆野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白芷。
岩缝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与远处涧道深处的回响交织。
白芷调息的吐纳声渐渐平稳,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黯淡的青铜罗盘,盘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中心嵌着一根黯淡无光的指针。
“这是‘寻踪盘’。”她低声解释,指尖拂过盘缘,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御灵一脉的旧物,对同源灵力波动尤为敏感,尤其擅长捕捉土行一类厚重滞浊的气息。”
话音刚落,罗盘指针猛地一颤,指向孙厉传音消散的方位,剧烈震颤数次,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
随即,指针无力地垂下,但盘面上残留的灵光里,隐隐透出一丝浑浊的土黄色,如同搅浑的泥水。
“磐石一脉的‘浊气’。”白芷眸色转冷,“传音源头已远,但痕迹还在。”
陆野点头,默运《垂云劲》至双目。
视野骤然清晰,穿透岩缝外稀薄的灰雾,落在远处一块形如卧虎的黑色巨岩侧后方。
那里,几处地面的灵力波动残留如涟漪般微弱荡漾,形状分明是数个模糊的脚印,深浅不一。
“走。”陆野声音压得极低,当先侧身挤出岩缝。
白芷紧随其后,呼吸刻意放缓。
两人贴着湿冷的岩壁阴影迂回。
陆野在前,千钧缚护腕微微发烫,《垂云劲》流转周身,将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步伐轻得像踏在云絮上,只偶尔在碎石边缘借力,身形飘忽。
白芷则捏了个敛息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隼。
靠近那黑色巨岩十丈范围,陆野忽地抬手,示意停步。
他目光锁定脚印附近那片颜色略深的泥土,表面看去与周围无异,但细察之下,有极细微的翻动痕迹,像是被刻意掩埋过。
他弯腰,拾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子,指尖注入一缕微薄却凝练的《垂云劲》灵力,屈指一弹。
石子划破风声,精准落在那片深色泥地中央。
“噗!噗!噗!”
地面骤然炸开!
三道手臂粗细、顶端泛着幽幽绿光的土刺毫无征兆地暴起,刺尖破土时带起腐臭的泥屑,绿光闪烁,显然淬了剧毒。
土刺只维持了一瞬便无力崩塌,散落回地面,留下几个冒着黑气的坑洞。
“地缚刺。”白芷冷声,“磐石一脉的阴毒伎俩,触发简易,毒性却烈,专破护体灵光。”
陆野眼神冰寒。
孙厉不仅追踪至此,更提前布下杀招,这已非寻常任务竞争,而是赤裸裸的恶意猎杀。
绕过那片陷阱区域,巨岩背面果然有一处浅浅的洞凹,约能容纳二三人。
洞口残留着淡淡的阵法波动,如同水波般微弱荡漾,是遮蔽阵法消散后的余韵。
洞内地面散落着几枚焦黑的符纸灰烬,灵光尽失。
白芷蹲下,指尖泛起一点青芒,小心拨开灰烬。
她捻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粉末,凑到鼻尖轻嗅,眉头骤然锁紧。
“凝霜草的晶粉。”她声音发涩,将那粉末展示给陆野看——一点极淡的冰蓝,在指尖微光下闪烁着细碎寒芒。
“通常用以稳固远距离传讯符的灵络,使其跨越紊乱灵气区而不散……但这草,只生长在黑风涧最深处,靠近阴寒灵气源头的绝阴之地。”
陆野心念电转。
孙厉或其同伙,早已深入涧内腹地,并且手握比他们更精确的情报。
那洞内深处传来的锁链拖地声、凶戾嘶吼,以及此刻发现的凝霜草……碎片逐渐拼合。
“他的目标,”陆野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砸在冰面上,“恐怕不止是我们。”
白芷轻轻点头,苍白的脸上凝着寒霜。
洞外,风声陡然转急,卷着刺骨的冰碴子刮过岩壁,发出呜呜的尖啸。
远处涧道里,狼群的嗥叫再次响起,短促、焦躁,充满了不安的预警意味,一声接一声,仿佛正被什么可怕之物驱赶着远离。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不进去了。”陆野断然道,“先采阴凝草。”
白芷沉默起身,望向岩缝深处那隐约传来的、越来越令人骨髓发寒的嘶吼方向。
她将罗盘收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袋边缘,那里,一卷她早已熟读的古老典籍的纹路,正透过布料隐隐发烫。
“我记得……”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典籍上提过,黑风涧深处异变,往往与‘地脉泣血’之兆相连。”
话到此处,她猛地顿住,仿佛被自己说出的话惊到,眸光一沉,再未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