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芒破空,直刺瞳孔。
白芷甚至能看清那爪尖凝结的妖力光晕,以及光晕之后,头狼瞳孔中倒映的、自己那张冷静到近乎漠然的脸。
她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古契之纹反噬的剧痛如毒蛇般缠绕在经脉深处,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像是用钝刀刮骨。
她方才以血代灵催动藤蔓,已是强弩之末,此刻体内灵力如陷入泥沼的溪流,迟滞、凝涩,根本来不及调动防御。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夺命的利爪,撕裂最后一寸距离。
死亡的气息,冰冷而腥甜。
"嗤——!"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比狼嚎更刺耳,比风啸更急促!
一块拳头大小、边缘锋利如刀的碎石,裹挟着一缕微薄却凌厉的灵力,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狠狠砸在头狼那条完好的前肢关节处!
"咔嚓!"
不是骨折,是关节错位的闷响。
头狼扑击的身形猛然一滞,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与剧痛的双重作用下,轨迹肉眼可见地偏移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
白芷身体本能后仰,几乎是将自己"摔"向地面,一个狼狈却有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从那燃烧着绿焰的利爪下擦过。
"撕拉——!"
爪风依旧凌厉,肩头月白色的衣襟被轻易撕裂,碎布翻飞。
一道暗红色的伤痕赫然暴露在空气中——那不是新伤,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隐隐有细密的血丝渗出,正是旧伤未愈、强行催动灵力导致的撕裂。
白芷闷哼一声,翻滚落地,单膝跪地,一手撑在湿滑的岩石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陆野几乎是同时落地,碎石飞溅中,他脚下一蹬,一个利落的侧翻,与白芷背脊相靠。
两人背靠背,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头狼发出一声愤怒而痛苦的低吼,右前肢悬在半空,不敢着地,暗红鬃毛下的肌肉因剧痛而微微痉挛。
它那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竖瞳死死盯住陆野,凶戾之中,竟多了一丝忌惮。
狼群的攻势暂时停滞。
剩余的七八头黑鬃狼并未散去,而是呈半圆形缓缓游弋,低吼声此起彼伏,涎水滴落在岩石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它们在等,等头狼的命令,或者……等猎物露出更大的破绽。
"呼……"
白芷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的颤抖。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陆野耳中:
"我灵力运转滞涩……古契之纹的反噬,比预想严重得多。"
陆野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定游弋的狼群,声音同样压得极低:"能动?"
"死不了。"白芷的回答简洁至极,"但……撑不了太久。"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苦涩:"需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她猛地咬破右手食指指尖!
殷红的血珠涌出,带着一丝淡淡的灵力波动。
她飞快地以指尖为笔,鲜血为墨,在左手掌心勾勒出一个简化到极致的符文。
那符文线条扭曲、古朴,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
"啪!"
她一掌拍在身下湿冷的岩石地面上!
血色灵光以掌心为圆心,猛然扩散,如涟漪般蔓延开去!
下一瞬,地面剧烈震颤!
数条拇指粗细、通体暗红、表面布满尖锐倒刺的虚幻藤蔓,猛地从岩石缝隙中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向距离最近的三头黑鬃狼,包括那头跛足的头狼!
"嗷——!"
被缠住的狼发出惊怒的嘶吼,利爪疯狂撕扯,但那血色藤蔓坚韧异常,每扯断一根,立刻有新的藤蔓补上,倒刺深深嵌入皮毛,渗出暗红的血珠。
然而,白芷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她的嘴唇泛着青紫,原本清亮的眼眸蒙上一层灰败之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软软地向后靠去,全凭与陆野背靠背的支撑才没有倒下。
陆野余光瞥见,心头一沉。
但他没有犹豫。
没有时间犹豫。
白芷用最后的力量换来的这短暂间隙,是他唯一的机会!
"嗬——!"
陆野低喝一声,双脚猛蹬地面,碎石飞溅中,他的身形如离弦之箭,主动冲向狼群包围圈最薄弱的一侧!
千钧缚护腕青光微闪,一股沉闷的嗡鸣声自腕间传出,双臂肌肉瞬间鼓胀,青筋暴起,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其中奔涌。
《垂云劲》第三式——叠浪!
他脚下连踏三步,每一步都将前一步的冲力叠加、压缩、再释放,到最后一步落地时,那股凝聚了三重冲力的劲道,全部汇聚于右拳!
侧翼那头正欲扑上的黑鬃狼,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拳,狠狠轰在腰腹之处!
"嘭!"
闷响如擂鼓。
那狼庞大的身躯被轰得横飞出去,撞在一块巨岩上,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哀嚎半声,便软倒在地,口鼻溢血,抽搐不止。
缺口,打开了!
但陆野没有逃。
他转身,一把抓起地上那头狼尸的后颈,双臂发力,怒吼一声,将那足有百斤重的狼尸抡圆了,狠狠砸向另一头扑来的黑鬃狼!
"砰——!"
血肉碰撞的闷响,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回荡在乱石滩上。
那头被砸中的狼哀嚎着翻滚出去,浑身浴血,一时竟爬不起来。
剩余的狼群,攻势骤然一顿。
鲜血、尸体、同伴的哀嚎、以及那浑身浴血、眼神如狼般凶狠的少年……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威慑。
狼群开始躁动,低吼声中多了几分畏缩。
就在这时——
"嗷呜……"
头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恐惧的嘶鸣。
它挣脱了血色藤蔓的束缚,跛着腿,踉跄后退数步,却并未再扑上来。
它那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竖瞳,死死盯向涧道深处,竖起的耳朵微微颤动,仿佛在倾听什么令它恐惧的声音。
那声音,正在靠近。
低沉、闷哑,如同远古巨兽的喘息,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凶蛮与暴戾。
每一次响起,都让空气中的腥气更浓一分,让脚下的碎石微微震颤。
头狼的绿眼中,凶戾渐渐被恐惧取代。
它低嚎一声,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哀求般的意味。
狼群像是收到了某种命令,开始缓缓后退,一头接一头,退入乱石的阴影之中,很快便消失在那灰黑色的雾气里。
头狼最后看了陆野和白芷一眼,那目光复杂——有忌惮,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逃离的急切。
随即,它转身,跛着腿,拖着受伤的前肢,消失在涧道更深处的黑暗里。
狼群,退了。
陆野紧绷的身体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缓缓转身,与白芷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更深的凝重。
狼群退了,不是因为他们赢了,而是因为……有更可怕的东西,正在逼近。
那低沉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伴随着嘶吼的,还有一种沉闷的、金属摩擦岩石的声响——
"哗啦……哗啦……"
像是锁链拖地。
每一声,都让地面微微颤抖,让空气中的腥气浓郁一分。
陆野与白芷没有丝毫犹豫,迅速退出乱石滩,沿着来路疾行。
他们很快寻到一处隐蔽的岩缝——夹在两块巨大岩石之间,入口狭窄,内部却有足够两人容身的空间。
岩缝外覆盖着厚厚的苔藓与藤蔓,从外面几乎看不出端倪。
两人闪身钻入,背靠岩壁,勉强坐下。
白芷再也支撑不住,从怀中摸出一枚丹药,颤抖着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她闭目调息,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但那双紧闭的眼眸下,睫毛依旧微微颤抖,显然内伤不轻。
陆野没有打扰她,只是将目光投向岩缝外。
灰黑色的雾气依旧缓缓流动,那低沉的嘶吼与锁链拖地的声响,隐约从涧道深处传来,时近时远,仿佛那东西正在某处徘徊。
许久,白芷睁开眼。
她的目光落在陆野身上,复杂而深沉。
"你看到了?"
她指的是肩头那道暗红的伤痕。
陆野点头,没有多问。
白芷沉默片刻,目光移向岩缝外那片灰败的雾气,声音低沉而疲惫:
"古契之纹,需血脉共鸣。
我修为不足,强行催动残篇……伤了根基。"
她顿了顿,苦笑一声:"阴凝草是丹方主药之一,我必须拿到。
否则……这伤,怕是好不了了。"
陆野依旧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听着。
白芷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苦涩:
"但这黑风涧……不对劲。那声音,不像寻常妖物。"
她话未说完,两人怀中的任务符牌,同时微微发热!
陆野与白芷俱是一愣,下意识地摸向怀中。
符牌的热度只持续了一瞬,随即,一道阴冷的、带着明显恶意的传音,直接在两人识海中响起:
"垂云峰的,任务完成得如何?"
那声音,陆野再熟悉不过。
孙厉。
"可别死在里面……"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威胁。
"有些账,还得当面算。"
传音戛然而止。
符牌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的温度。
显然,这是一次性的单向传讯,无法回复,也无法追踪来源。
陆野缓缓握紧符牌,指节泛白。
他与白芷对视。
白芷的眼中,同样的凝重与不安。
孙厉竟能追踪任务符牌,并在此刻传音……绝非巧合。
黑风涧的异变,狼群的异常,那未知的恐怖嘶吼,以及此刻孙厉的传音……
这一切,似乎正在拼凑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困在其中。
岩缝外,那低沉的嘶吼声,似乎又近了一些。
锁链拖地的声响,依旧在涧道深处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