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上的线又跳了一下,很轻。艾德里安盯着它,手还放在光纤接口上,掌心发烫。他确定刚才那一下是真的——是妈妈传来的信号,没有经过任何处理,也没有被拦截。他咬了咬牙,把电极重新贴回太阳穴,另一头接上物理端口,低声说:“再来一次。”
他调低了输出频率,改成妈妈睡觉时的脑波模式,加了0.7秒的延迟。嘴里轻轻哼起一首童谣,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嗯……嗯……嗯……”节奏和以前一样。
屏幕上的脑波图慢慢开始同步上升。
“快了。”他小声说,“再一下就能连上了。”
突然,病床上的妈妈猛地挺起身子,一只手死死抓着胸口,指节发白,嘴唇一下子变紫。她睁开了眼睛,但眼神空洞,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像被人刺了一刀。
艾德里安猛地抬头,手一抖,差点打翻桌上的水杯。他一把扯掉头上的电极,冲到床边。
“妈!”他喊了一声,声音都哑了。
他把妈妈放平,双手交叠按在胸口下方,用力往下压。一下,两下,三下。她的身体很轻,每次按压都会微微弹起。
“还有呼吸……还有希望。”他说,像是在安慰自己。
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心率线剧烈跳动后迅速变成一条直线。血压下降,瞳孔开始放大。
他又做了两次按压,速度快得看不清,手臂绷紧,额头冒汗。“别这样,别现在走……你刚才明明能听见我!”
房间里只有机器的叫声和他急促的呼吸。他一边数节奏,一边看各项数据。血氧掉到60以下,体温也在降。这不是普通的心脏骤停,像是整个身体被强行断电。
“你给我撑住!”他吼了出来,声音沙哑,手没停。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没有光,没有影子,空间像水面一样荡开波纹。接着,一个黑影慢慢出现。那人个子不高,穿着深色长外套,脸藏在暗处,看不清模样,只有那双眼睛泛着红光,像夜里燃烧的火。
“别试了。”那人的声音很冷,像铁片摩擦,“你妈妈还能救。”
艾德里安的手顿了一下,马上又继续按压。汗水顺着脸颊滑下,落在妈妈的手背上。
“规定?”他冷笑一声,“谁定的规定?你们?还是黑曜议会?”
“我们只是让她闭嘴。”黑影说,“她不该回应你。这是规定。”
“规定?”艾德里安喘着气,“谁规定的?你们?还是那个什么议会?”
“都一样。”黑影往前走了一步,地板没响,但空气更重了,“你现在停下,她还能活。再试一次,她就会死。”
“活?”艾德里安抬头,眼睛通红,“活着当你们的傀儡?听你们安排的话,假装是我妈?”
“至少她活着。”黑影说,“而你,可以知道真相。”
“真相?”艾德里安声音低了,带着怒意,“你们把我爸带走,现在又要拿我妈威胁我?你们算什么?”
“我们是秩序。”黑影不动,“你是意外。意外必须被清除。”
艾德里安没说话。他低头看妈妈的脸,嘴唇已经发黑,脖子没有脉搏。他咬紧牙,双手抬起,再次用力按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我不会停。”他说,“哪怕她只剩一口气,我也不会放手。”
黑影停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你记住——下次我们不会只动她的心脏。”
话音落下,空气中的波纹慢慢收起,黑影一点点消失,好像从没来过。
但艾德里安知道,他们还在看着。
他抹了把脸,手上全是汗。喉咙堵得难受,像吞了火。他看着妈妈的脸,轻声说:“你说让我跑,可我现在能去哪儿?”
监护仪还在响,吵得让人想砸掉它。
他摸出怀表,打开盖子。照片里的妈妈在笑,眼神温柔。他用拇指擦了擦玻璃,合上,紧紧攥在手里。
“我不信你们。”他对空房间说,“我不信你们能决定她的生死。”
他继续按压,比之前更快,手臂已经开始酸,但他不能停。他知道这样撑不了多久,体力会耗尽,但他不能放弃。
“妈……你听得见吗?”他一边按一边说,“我是艾德,是你儿子。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发烧,你整夜抱着我,唱那首歌……就是我现在哼的这个调子。”
他试着哼了一句,声音发抖。
“你别走……求你别走……”
监护仪突然“滴”了一声。
他猛地抬头。
心率线跳了一下,很微弱,但确实动了。
他又哼了一遍,这次清楚了些。
线又跳了一下,时间稍长了一点。
“看到了吗?”他对着角落大喊,“她听得见我!不是你们!是我!”
他继续按压,另一只手在操作台快速滑动,把刚才的童谣录下来,设成循环播放,音量调到最低,刚好能听见。
“你要还想说话,就用这个方式。”他说,“我不需要你们的规则,也不需要你们的同意。她是我的妈妈,不是你们的数据。”
监护仪的警报声缓了一些,心率线不再是一条直线,而是有规律地轻微起伏,虽然还不正常,但至少……还在跳。
艾德里安喘着气,跪在床边,双手撑在床上,手指发麻。汗水顺着胳膊流下来,在袖口湿了一片。他看着妈妈的脸,轻声说:“你别丢下我……这一次,换我拉你回来。”
房间里只剩下机器的嗡鸣和他沉重的呼吸。
他没有注意到,怀表的表盖不知什么时候裂了一道缝,裂缝迅速蔓延,像蛛网一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慢慢渗出来。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