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走在水泥路上，脚步很轻。他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四十七分。还有十三分钟。
右手小指有点热，不疼，就是发热。他握了下拳，又松开。手指下半截是晶化的，像玻璃，左边能感觉到风，右边没感觉。还好，没有变多。
他站在三单元楼下，抬头看楼。这是一栋六层的老楼，墙皮裂了，卷起来。四楼西户的窗户关着，玻璃上贴了张旧报纸，风吹一下就响。
他没进去。
他开了梦行视界。现实世界变得灰蒙蒙的，空气里有淡金色的细线，从这栋楼往外延伸，连到别的楼。他盯着看，那些线在动，方向一致，一缕接一缕。
脑子里出现“情绪溯源箭头”，系统弹出虚线，从四楼西户开始，弯到三楼楼梯拐角。旁边有个数字：+0.68/小时。
“这是什么意思？这里真的有问题？”他在心里想。
他站了几秒，走进楼道。
楼道灯坏了两个，只剩一盏在四楼平台，灯光发黄，范围很小。他慢慢往上走，鞋底蹭着台阶，发出沙沙声。走到三楼，他停下，靠在墙上。
七情解码模块自动开启。
空气中有了情绪波动。紫色，很浓，是恐惧，频率3.7Hz。他还没听见声音，系统已经捕捉到前兆——墙里面有一点震动，和恐惧的频率一样。
他屏住呼吸。
来了。
“咚、咚、咚。”
脚步声从四楼传来，不快不慢，像有人穿布鞋走路。可那户人家灯是灭的，窗也关着，没人影。
他抬头看天花板。
脚步声走了几步，停了。然后换方向，往东边走。声音变了，像是从另一层传来的。但他记得，刚才的声音是从正上方下来的。
“怎么回事？是幻觉吗？”他皱眉。
他闭上眼睛。
不用系统，只用耳朵听。
墙里有东西在动。不是踩地板的声音，是更沉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墙，一点点挪。那声音藏在恐惧下面，但还有一丝别的频率——金白色，8.2Hz，是喜悦，很弱，但确实存在。
“希望？”他低声说，“在这里？”
“希望和恐惧在一起，到底代表什么？”他自言自语。
他睁开眼，打开梦行视界全模式。
眼前的墙变了。表面浮出半透明的纹路，像血管，在墙皮下动。暗物质流动的轨迹清楚了，绕着第三到第五层转圈，被什么东西吸着，往中间收。
脚步声又响了。
这次从二楼开始。
“咚、咚、咚。”
他低头看楼梯口，没人。但七情解码的箭头突然转向，指向一楼走廊尽头的配电箱。那里是死路，墙上贴着“禁止堆放杂物”的纸条，被风吹得抖。
可现在，箭头指着配电箱，强度变成+0.71。
“问题在配电箱？”他心想。
他一步步走下去。
每走一步，墙里的震动更清楚。不是一个人的脚步，也不是一个地方的声音。是多个点同时动，轮流出现，像是故意绕着他走。
他走到一楼走廊，停在配电箱前。
伸手摸铁壳，冰凉。
就在碰上去的一瞬，梦行视界看到一丝金光从缝隙闪出来，马上消失。同时，七情解码弹出提示：「检测到异常情绪混合体：恐惧占87%，希望占13%，底层有未识别频段（0.9Hz），建议避开。」
他收回手。
“不是漏出来的。”他低声说，“是故意放出来的。”
就像织梦老妪说的——它要人听见，但不想让人听懂。
“是谁放的？为什么？”他眉头更紧。
他转身往楼上走。
这次他不再轻声。咚、咚、咚，脚步声和上面的脚步错开，像在对抗。他一边走，一边用七情解码抓每次脚步声前0.3秒的情绪起点。
第三次，他确定了。
声音不是从地面传来的。
是从墙里，从砖缝、电线管、通风道里钻出来的。每次响之前，暗物质流会先扭曲，像被拧了一下，然后声音才出现。
他走到四楼平台，停在楼梯拐角。
四楼西户的门就在眼前。木门旧了，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光——不是电灯，也不是蜡烛，是一种淡淡的金光，颜色软，照在地上，像撒了层铜粉。
他蹲下来，盯着那道光。光很弱，像是被恐惧包着的希望，在黑暗中微微抖，好像随时会灭。他心跳加快，紧张又期待。
七情解码的箭头直指那道光。
这里的希望最强，但被恐惧压着。0.9Hz的未识别频段也在增强，像心跳，但比人的心跳慢，一下一下，震得他耳朵发麻。
他不动。
他知道不能碰门。
也不能喊。
这种地方，声音太大会惹麻烦。
他只是看着那道光，看它轻轻起伏，像在呼吸。
突然，头顶传来脚步声。
“咚、咚、咚。”
可他清楚地看到——四楼西户的门，没动。
他抬头看天花板。
楼板上没有裂缝，没有水渍。但在梦行视界里，暗物质流正在扭曲，形成向下的漩涡，正对着他的位置。
脚步声停了。
光还在。
他蹲着，手放在膝盖上，呼吸放慢。
七情解码刷新数据：「恐惧波动周期十八秒一次，与昨天电话亭划痕同步率98.7%。希望频率持续释放，可能是求救。未识别频段能量积聚，建议撤离。」
他没走。
他盯着门缝下的光，低声问：“你听得见我吗？”
没回应。
他又说：“我不是来抢东西的。”
光轻轻晃了一下。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也知道你出不来。但你能让我听见，说明你还能动。如果你需要帮忙，就再闪一次。”
他等了三秒。
光没闪。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门缝下的金光突然拉长了一瞬，像被人推了一下，然后恢复原样。
他立刻看系统。
七情解码弹出新提示：「检测到定向信号反馈，确认为有意识行为。情绪编码复杂度超出常规人类范围，建议保持距离并记录路径。」
他慢慢站起来，后退两步，靠在楼梯扶手上。
脚步声不会再从上面响了。他知道。
下一次，会从门后开始。
他摸口袋，电池、数据线、小刀都在。他拿出旧电池，放在台阶上，离门三米远。这是个标记，也是试探。
如果门后的存在能影响现实，它会碰电池。
如果不能，就只能困在墙里。
他靠着墙站着，右手小指还在发热，但没扩散。精神力87%，够用。
时间过去。
十二点零七分。
楼道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突然，电池动了。
他眼睛睁大，呼吸急促，背上冒汗，脑子飞快转动。
不是滚，不是滑，是自己翻了个面，正极朝上。
他没动。
三秒后，门缝下的光又闪了一次，这次更久，接近两秒，像在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说：“好，我看见了。”
他弯腰捡起电池，放回口袋。
然后转身走向楼梯口，脚步比来时重了些，每一步都踩实。
走到三楼平台，他停下，回头看。
四楼西户的门，还是关着。
但门缝下的光，没灭。
他没说话，继续往下走。
走出单元门，他抬头看夜空。
云很厚，看不到星星。
他站在外面空地上，掏出手机，打开星图界面。
七个红点在闪。
中间那个标着“门”的图标，一闪一闪，频率和门缝下的光一样。
他关掉手机，放进兜里。
他绕到楼侧，找到一处废弃的通风井，蹲下，从背包拿出数据线，一头插手机，一头接便携读取器。屏幕上开始滚动波形图，全是刚才采集的情绪频率。
他看了一会儿，发现一件事。
在所有恐惧波纹的底层，有一串很短的信号，像是被藏起来的，重复三次，每次间隔正好十八秒。
他放大那段波形，手动解码。
“系统，快点解析，别卡住。”他对系统说。
系统提示：「检测到非标准情绪编码序列，疑似人工构造信息包。内容解析中……」
进度条走到80%，卡住了。
他皱眉，正要重试，背后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声。
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
他站起身，盯着那扇开了条缝的门。风吹出来，带着一股腐臭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手机屏幕上的进度条，还停在80%。那扇门，好像在等他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