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女神”,一个广泛存在于北境、索密利亚、拉索维亚与乌梁海地区的原始信仰,在这些地方的宗教记载与历史考古中,北风女神通常是一位严厉但又不失温柔的性格,但从远古到中古的记载和图画中,其形象十分多变,往往在成年女性和少女间出现,并且已经变化了无数次。
而随着近代学者在对古代学者的资料进行整合,同时利用以往对“天灾奇点”的观测技术进行观测后,我们可以确定,“北风女神”,正是一个在数十万年前出现的,强势取代了北半球极地高压的奇点造物,但对于“她”是否和以往观测到的“百眼天使”“丰碑长河”以及“花神圣典”等奇点一样可以被定义为天灾,不论是学术界还是民间都有不少人持反对意见,塔莉娅同志在接受我的采访的时候,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说,她和这位在北境历史上只有两个人与她交谈过的女神是好朋友呢。
“唔……”
“迷途的少女哟,我感受到了你的渴求,试问,你此番前来,将要探求何物?”
“嗯……?你是哪位?”
“诶?”
“我在问你话呢,刚刚我不是还在圣瓦西里大教堂吗?”
“诶——不、不是,你们北境还有人不认识我的吗?”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塔莉娅歪着头看着眼前那位就比她高了可能一个安娜姐姐手掌那么高的女孩。
她的长发和睫毛都是泛着柔光的天蓝色,身形不比娇小的塔莉娅大多少,除去这点,她可能和一个普通人家上初中的孩子没有区别。
现在,她似是有些委屈地低着头。
“好不容易伊安说发现有个人有资格见我了……怎么会是你这种家伙?”
北风女神真是这样的吗?其实我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相信塔莉娅的这套说辞,毕竟,不论是克里特古代的众神,还是九域、赤冕文化中的神仙天帝,都没有像塔莉娅口中这种可爱的小女孩形象的。
塔莉娅对此很委屈,那时我们正好在约瑟夫格勒的列兵河畔,她便向不远处约瑟夫同志的雕像发誓,自己要是说了任何萌化北风女神的话,她就自己去内务部报道。
那么,后来呢?女神总不能只跟你说了这些吧?你可是从苏维埃联盟建国以来第二个受到女神引导而见到她的人啊!
“后来呀,我就认识她了,她说她的名字是‘拉尼娜’,但其它的背景没有告诉我,说这是天国级别的机密,我这种凡人还没有资格知道,”塔莉娅从伊万手上抢来伏特加喝了一口,“然后我说我确实是来寻一个答案的,她便恢复了严肃,并像西方人宗教中的圣母一样摸了摸我的头,问我想知道什么。”
那么,你问了什么呢?
“我说,你不是全知全能的北方女神吗?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不能的话,你又派你那叫‘伊安’的小精灵找我干什么呢?”
那她说啥了?
“她有些生气,不过我在她开始骂人之前说了我的想法,然后她深呼吸一口气,摸了摸我的头,弯下腰捏了捏我的脸,说我想找的东西,它的名字是‘美丽之物’”
“玩谜语不是你们九域的文青病游戏编剧才搞的东西吗?”塔莉娅没等我接着问,就迅速补充了一句,“我当时才6岁多诶,她说这些我哪能懂呢?”
那么,然后呢?
“然后她又揉了揉我的头,告诫我下次对她放尊重点,再然后,我就回到现实了。”
塔莉娅说到摸头这件事的时候有点生气,她说肯定是因为她经常被各种比她高的人摸脑袋,才长得没有伊万高的。旁边被夺走伏特加的伊万则一脸躺枪的表情。
“这分明就是迫害我嘛!这很显然就是社会对女孩子的系统性结构性压迫!”
说完这话她好像自己都有点绷不住。
总之,听了她的讲述,只有列娜同志很严肃地全信了她的话。
“所以,北风女神真是那样子的吗?”安娜叉着腰问塔莉娅,“我的老天,真难以置信!”
塔莉娅乖巧地点了点头。
“对喔。”
照例,文托维特的部队在经由北境王朝旧都,即凛冬城的时候,都要接受由全北境联合教会牧首主办的祈祷仪式,由教会人员为战士们祈福,以图全军平安,而在这次祈祷的时候,安娜突然发现塔莉娅不见了。
安娜一路问了无数个教士、修女与医院骑士以及其它部队的战士,上级下级平级她都问了,最终在圣瓦西里大教堂中央找到了塔莉娅。
那时,她只见塔莉娅跪在教堂的大讲堂前,一副虔诚的祈祷姿态。
当她准备拍起塔莉娅的时候,一个年迈的声音在身后兀地响起。
“不要妄动,同志,她正在与北风女神谈话,自罗曼诺夫王朝到现在六百余年间,北境里能被女神引渡至此与她面对面对话的,仅有三人,她便是其中之一。”
安娜回头看,发现是牧首正在对她说话。
“谢尔盖阁下,她……”
安娜有些不可置信地指向塔莉娅。
“是的,和北境王朝的建立者伊戈尔,联盟的先驱弗拉基米尔一样,这个女孩也收到了邀请。”
“可是……为什么?”
安娜十分不解,这个女孩就算再怎么不一般,也不至于能得到那位千百年不见人的北风女神的眷顾吧?
牧首读出了她的疑惑,微笑着说:
“这说明,下一个能改变北境风貌的人,可能就在这里啊。”
安娜定在了原地。
伊戈尔远征雪原,脚印远至乌梁海,他彻底把来自乌梁海的游牧侵略者赶出了北境。而弗拉基米尔,他于1945年带领工农兵发动的北境大革命,彻底斩下了沙皇的王冠,摧毁了压迫与剥削的锁链,他们都是推动改变北境风貌的重要人物。
但,塔莉娅,她能干什么呢?
日光透过教堂穹顶的七彩琉璃折射到塔莉娅身上,将她幻化成了来自天国的使者。
“安娜姐姐,把我拉起来……腿麻了……”
塔莉娅向安娜招了招手,安娜连忙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二人向牧首道别后,便回了部队,接下来,她们还要乘坐一段电驱装甲列车,才能抵达前线的中转站明斯克要塞,进而才能乘车到莱茵兰前线。
牧首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回想着塔莉娅口中的女神形象。
或许,和那些研究奇点的科学家口中的特殊例子一样,某些代表奇点的,类似人类的造物,也只是泛宇宙海中一个末路文明的残响吧。
但这直到现在还动摇不了他的信仰,尽管在塔莉娅广泛传播她的“谣言”后,很多教会成员眼中他们自己的行为已经无异于追星。
“安娜姐姐——”塔莉娅扯了扯安娜的袖子。
“为什么约瑟夫同志没有见过女神呢?”
安娜看着塔莉娅的眼睛,有些为难。
约瑟夫是文托维特当时的领导人,他因平定内乱、建设有方、亲近民众而备受北境各族人民尊崇,但他却没有被女神“访谈”过。
他难道没有推动改变北境的风貌吗?既然如此,女神“采访”的标准又是什么呢?安娜想了又想,不得其解。
“或许……是因为他不信神?”
“可是,我也不信神啊。”
其实,弗拉基米尔同志也不信神。
安娜一把把塔莉娅的帽子打歪,气鼓鼓地把头转过去了。
塔莉娅把帽子扶正,乖巧地跟在安娜身后。
或许这个问题,小塔莉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
“哼哼~”
坐在列车的座位上,柳德米拉打开了刚分到的用于信息侦查与情报破解的可折叠小平板,然后从衣服兜里找出一枚小u盘,安上转换接头,插在了平板USB接口上。
这个u盘里储存着她珍藏的电子书文件,由于电子信息作战人员不能随意上网——其实没有哪个出去打仗的被允许上网——想读点书除了自带纸质的就只能用电子档了。
但纸质书太不方便带了,所以大家一般都带电子版的,柳德米拉也不例外。
和她一个车厢的战士们嬉闹了一天终于累了,这下她可以沉下心来看书了。
才翻了几页,她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戳了戳她的手,她转过视线一看,一双亮晶晶的蓝色大眼睛正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小塔莉娅,你找我干嘛呀?”
“无聊——你在看什么?”
“看书,你要一起吗?”
塔莉娅点了点头,爬上了柳德米拉一旁的座位,把脑袋靠在柳德米拉的肩头上,和她一同看着书。
“这个男人,他经历了好大一个蜕变呢,呐,柳德米拉,他应该不只是为了那个曾经被他伤害过的女孩吧?”
“肯定不是啦,我想的话,大抵是他想和过去腐朽的自己与腐朽的社会彻底决裂吧,你看,我这儿做了笔记的喔,塔莉娅又怎么看呢?”
柳德米拉用红、黄、蓝三种颜色作了好多笔记,有勾勾写写的,也有圈圈画画的。
“我想,他只是想找回、捍卫自己所珍爱、向往的那份曾经存在于自己,存在于那个女孩身上的那种象征着希望与朝气的‘美丽之物’吧。”
“美丽之物?”
塔莉娅把自己和北风女神的故事告诉了柳德米拉。
“喔——你原来这么厉害哇!”柳德米拉摸了摸塔莉娅的脑袋,“你等我一下,我要把你的观点记下来,等仗打完了上传到网上讨论!”
塔莉娅轻轻打了个哈欠。
“塔莉娅——”安娜从车厢的连接处跑过来,有些生气地看着她,“下次乱走之前,记得给我说一声啊!”
“可是,安娜姐姐睡得很沉啊。”
塔莉娅歪着脑袋看着安娜。
柳德米拉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安娜。
“连长这么担心塔莉娅,是把她当女儿看了吗,嗯?”
安娜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你给我爬啊,柳德米拉,这又是哪有的事!”
柳德米拉坏笑着把视线转到屏幕上,塔莉娅则继续歪着脑袋看着仍然站在那里的安娜。
“总之——她要是困了,就把她给我送回来!”安娜抛下这句话就大步流星地往回走了。
“哎,塔莉娅,”柳德米拉用右胳膊肘戳了一下靠在她肩头看书的塔莉娅,“你现在困吗?我刚刚看到你打哈欠了哦!”
“有点,但我想再看一会儿,如果待会儿我睡着了,你再把我抱安娜姐姐那边去吧。”
“好啊,那我们继续吧。”
塔莉娅靠在通信员的肩头,她恍惚间闻到了淡淡的清香。
装甲列车飞驰在广阔的大平原上,它驶过了永屹冬城高大的宫殿群,越过了布良斯克的冰碛小丘,渐渐地,它来到了约瑟夫格勒的背面,望见了潺潺流淌着的列兵河。
星星们映射在澄澈的河水上,好似给缎带织上了明珠。
塔莉娅的眼帘愈发低垂。
这就是“美丽之物”吗?塔莉娅想。
“我想,这是的吧。”塔莉娅如是地对自己说。
列车继续飞驰着。
只不过,前方等待着塔莉娅的,绝非什么“美丽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