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的手还放在共鸣器上。耳机里响了一声，很轻，像一根线连着他和某个地方。五分钟后，缓冲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两个孩子被人扶出来，脸色发青，走路不稳。林小雨马上走过去，带他们去休息区躺着。
“他们回来了。”程序员看着屏幕说，“心跳回来了，脑电波也稳了。”
艾德里安没动。他盯着主控屏上的那条线。刚才还是平的，现在开始上下跳动，虽然很弱，但能看清楚。
“让他们先睡。”他说，“别关监控，继续录数据。”
电工擦了擦汗：“这方法真有用。黑衣人走的时候，连仪器都没多看一眼。”
“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找到。”艾德里安松开手，拿起桌上的金属片。上面刻着三组数字，是三种频率合在一起的公式。“但他们还会再来。我们得抓紧时间。”
角落里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声音有点抖：“教授……刚才那种状态，还能再试一次吗？我是说，让他们的意识进去，再回来？”
艾德里安看了他一眼：“不是他们，是我们。下一次实验，我也要连进去。”
“三重共振？”年轻人咽了口唾沫，“你、双胞胎，还有系统？”
“对。”艾德里安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组参数，“上次他们进暗物质海，靠的是气象塔的信号和量子发生器的脉冲。这次不一样。我们要主动连上去。我要把自己的意识波和他们的连成一圈，再通过共鸣器接上宇宙背景辐射，做成一个稳定的通道。”
林小雨皱眉：“可他们才刚回来，身体受得了吗？”
“不是现在。”艾德里安按了一下回车，生成新的协议文件，“等他们醒了再说。先准备设备，打开白噪音模块，把上次的环境还原一遍。”
没人反对。几分钟后，灯关到最暗，房间里只剩下机器的声音和一段很低的嗡嗡声，几乎听不见。
双胞胎慢慢睁开了眼。
左边的孩子坐起来，手还在抖：“……我又做梦了。”
右边的孩子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眼神发空。
艾德里安走过去，蹲在他们面前，没有碰他们，只是把金属片放在桌上。
“记得这个吗？”他问。
左边的孩子点点头：“你画的那个圈……是门。”
“对。”艾德里安说，“现在我想请你帮我推开它。不是一个人进去，是我们三个一起站门口，看看外面有什么。”
右边的孩子忽然开口：“……有东西在动。”
“什么？”艾德里安声音很轻。
“水里……不是手了。”孩子眯着眼，像是在回忆，“是潮水。一下涨，一下落。节奏……一样。”
艾德里安眼神一紧：“你能模仿那个节奏吗？用手敲一下桌子就行。”
孩子抬起手，在桌上轻轻敲了四下，停两秒，再敲三下，又停，然后重复。
程序员突然抬头：“等等！这个频率……我见过！”
他快速翻历史数据，比对刚才记录的脑波图：“就是他们消失时的背景波动！不是乱码，是有规律的！每11.7秒一个周期，缩一次，张一次！”
“调气象塔的数据。”艾德里安站起来，“激活所有接收阵列，三角定位，找源头。”
“已经在做了。”程序员飞快打字，“但信号太弱，只能确定方向……在银河系外缘，靠近武仙座空洞的一片区域。”
“三百光年以外？”林小雨吸了口气，“这么远的东西，怎么会影响他们的梦？”
“不是影响。”艾德里安盯着屏幕，“是预兆。某种东西正在靠近，它的波动已经穿过空间，被暗物质海传过来了。而他们……能听见。”
戴眼镜的年轻人低声说：“三百年前……有一次超星系团爆炸。爆炸前七十二小时，全球射电望远镜都收到类似的周期性波动。科学家叫它‘宇宙心跳’。”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你是说……”林小雨声音发干，“这种波动，是灾难前兆？”
“我不知道是不是灾难。”年轻人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那次爆炸毁了三个恒星文明，它们都没来得及报警。”
艾德里安没说话，转身走向B区终端。他输入指令，调出双胞胎在暗物质海期间的所有原始波形图。
“看这里。”他指着一段几乎看不见的底层信号，“这个节奏，从他们进去那一刻就有了。不是实验产生的，也不是机器干扰。它是背景音，一直都在。”
“可我们之前根本测不到！”电工喊道，“要是真有这种波动，早就被发现了！”
“因为它不在普通频段。”艾德里安划过屏幕，“它藏在一种特殊波的缝隙里，只有特别的人才能听到。比如他们。”他看向双胞胎，“或者……快要被它影响的人。”
“所以你是说……”林小雨声音越来越低，“这不是自然现象，是某种风暴？”
“我不确定叫什么。”艾德里安关掉图表，“但我确定它在靠近。而且它的频率，和双胞胎感应到的一模一样。”
“那我们怎么办？”年轻人问，“上报？预警？告诉政府？”
“不行。”艾德里安摇头，“没有确凿证据，没人会信。我们只有两个孩子的梦、一段奇怪波形、还有一个没人听过的理论。他们会说我们疯了。”
“可万一真是灾难呢？”林小雨急了，“等到爆炸前才有人信，就来不及了！”
“所以我们得先确认。”艾德里安重新打开协议界面，“接下来做三重共振实验。我要亲自连进去，和他们一起听那个节奏。如果我也能听到同样的信号，那就不是幻觉，不是错误，而是真的威胁。”
“你要进去？”程序员瞪大眼，“和他们一起？你从来没试过这么深的连接！万一断不掉呢？”
“我知道风险。”艾德里安摘下左耳的接收器，插进共鸣器的输出口，“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们现在停下，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他按下启动键。
机器开始加热，蓝光一圈圈亮起。
“记住任务。”艾德里安看大家一眼，“我进去后，你们盯住三组数据：我的脑波、双胞胎的同步率、还有外部波动。任何一个超过警戒值，立刻切断连接。我说什么也不准犹豫。”
“那你呢？”戴眼镜的年轻人问，“你要是在里面出不来怎么办？”
艾德里安顿了一下，轻声说：“那就让我留在那儿。总得有人听见它。”
三分钟后，双胞胎戴上头环，艾德里安坐在中间，双手握住共鸣器的手柄。他闭上眼，按下确认。
“开始。”
嗡——
房间的灯闪了一下。
主控屏上，三条波形线同时跳动，迅速靠拢，变成一股螺旋状的信号。
“同步率上升！”程序员盯着读数，“60%……75%……83%！”
“背景波动有反应！”林小雨指着另一块屏幕，“气象塔收到重复信号，周期完全一样！”
艾德里安的身体晃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突然，他的右手猛地抽搐，手指在桌上划出一道印子。
“教授！”林小雨喊，“你的脑波超限了！要切吗？”
“等等！”程序员盯着波形，“你看他的α波……他在接收东西！不是失控，是输入！”
屏幕上，艾德里安的脑电图里出现了一段陌生节奏——涨、落、停顿，再涨。和双胞胎敲出来的完全一样。
林小雨急着问：“教授，那到底是什么？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艾德里安声音沙哑：“是呼吸。是某个巨大存在的呼吸节奏。它还没醒，但它在靠近。当它睁开眼的时候……我们的世界，可能就不一样了。”
戴眼镜的年轻人声音发抖：“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只能等死吗？”
十秒后，艾德里安睁开眼，脸色苍白。
他松开手，声音很哑：“不是风暴。”
没人说话。
几秒后，戴眼镜的年轻人慢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一下，停，一下，停——正是那个节奏。
林小雨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指尖也在微微颤动，好像被什么拉着。
主控屏上，那条波形还在重复，非常稳定。
艾德里安没说话。他盯着屏幕，看着那条不断跳动的线，像在看一口井底。
突然，监控屏幕闪了几下，出现了雪花点。
双胞胎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眼里全是害怕，手疯狂敲打椅子扶手。
艾德里安脸色变了，大声喊：“情况有变，所有人准备应急！”
双胞胎闭上了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他们的手指，还在轻轻敲着扶手。
一下。
停。
一下。
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