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还在响。
红光从手腕上冒出来,顺着皮肤往下流,像血。叶青没动,手指抓着桌边,指节发白。七颗星全亮了,门图标在抖,频率不对,不是系统预设的警报,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这不是误报。”叶青咬着牙说。
声音不大,屋里收音机突然停了一秒。
他闭眼,把意识沉下去。梦行视界开了半层,不敢全开,怕耗太多能量。眼前现实和一层淡影重叠——空气中有紫色细线,从东边来,一缕一缕,往他右手小指的方向偏。不是撞上来,是绕着走,像水绕石头。
“情绪吸附?”他睁眼,“恐惧在找我?”
他不慌。刚封好的三个记忆锚点还在,指尖有蓝光,带着热感。他调出七情解码模块,扫自己现在的状态:悲伤1.3Hz,稳定;希望8.2Hz,有点波动,但没失控。两个频率拉着他,让他稳住。
他伸手碰投影地图。东城区的红点还在闪,节奏变了。不再是乱跳,是规律的——滴、滴、滴,三下,停两秒,再三下。
“脚步声。”他低声说,“不是幻觉,是数据。”
他拉开抽屉,拿出老罗盘。铜壳子,玻璃裂了缝,指针永远偏左五度。他放在掌心,用手盖住又掀开。指针晃了两下,定住,还是偏左,但尖头微微颤,像被什么拉着。
“方向没变。”他说,“但它在动。”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背上包。电池、数据线、小刀,都在。他摸了摸口袋,那块旧电池还在,昨天捡的,能用。他习惯带废东西,万一哪天能派上用场。
他回到桌前,重新打开星图界面。梦行视界叠加进去,现实和暗流一起看。他放大东城区的老居民区,那一片颜色发黑发紫。周期性涟漪从中间扩散,每十八秒一次,频率是1.3Hz——正是悲伤潮汐的标准波段。
“不是突然发生的,是积累下来的。”他说,“有人一直在哭,或者……哭过,痕迹没散。”
他点进涟漪源头的位置。系统自动标注:「午夜脚步声」,微小型怪谈,活跃等级:Ⅰ级(潜伏期)。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检测到周期性暗物质共振,来源不明,建议观测。
“建议?”叶青挑眉,冷笑,“你早该说了。”
他盯着这个名字。午夜脚步声。听起来像老楼地板响,水管漏,猫跑。但他知道不是。能被星图标出来的,都不是普通的动静。那是规则出了问题,是现实被撕开一道口子,还没愈合。
他低头看右手。小指晶化部分安静,纹路是圈状螺旋,像刻上去的符。他用左手轻轻按住,温度正常,没疼,也没扩散。锚点还在起作用。
“行。”他说,“还能走。”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铁门冷,锈粉沾在手上。外面风拍屋顶,哗啦响,收音机断了一下,又冒出半句歌。他没回头。
“系统。”他开口。
“在。”机械音回应,带着导师的声音底色。
“最近三天恐惧能量变化。”
“记录显示:累计吸收微量恐惧波纹,+12 LE,来源指向东城区居民区,路径呈渐进式增强。”
他点头。“不是我主动吸收的。”
“非主动吸收,属于环境渗透。”
“也就是说,那地方在往外漏?”
“逻辑成立。”
他沉默一秒。“它知道我看它了?”
“没有证据支持这个判断。”
“但有可能。”
“可能性存在。”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那就别让它等太久。”
他推门出去,没关门。屋里灯没开,投影还亮着,红点一闪一闪。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轻,但每一步都踩实。地下城的灯是黄的,隔一段一个,人影被切成一段一段。
他拐过弯,停下。右手小指突然一跳。
不是疼,是感应。像风吹树叶,轻轻一晃。
他低头看。蓝光闪了一下,极短,像眨眼。纹路没变,还是螺旋,但那一瞬间,他觉得它转了半圈。
“你也感觉到了?”他低声问。
系统没回。
他抬手,拉下袖子盖住手指。
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升降梯,锈铁门半开。他进去,按下B1层。机器响,往下沉。他靠墙站着,背包压着肩胛骨。脑子里过数据:1.3Hz,周期十八秒,三步一组,停两秒。不是走路,是踱步。
“困住了。”他说。
“谁?”系统问。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不是活人干得出来的事。”
电梯到站,门开。外头是主干道,人不多,几个穿灰工装的搬运工走过,没人看他。他混进去,顺着人流往东出口走。路过一个废弃电话亭,玻璃碎了,话机吊着线。他看了一眼,发现话机底部有三道划痕,短杠间距和脚步声节奏一样。
他没停,也没拍照。记住了就行。
出口闸机坏了,拦不住人。他刷卡,绿灯亮,咔哒一声,杆子抬起。他走出去,风更大了。地上有烟头,纸片,一只破手套。他踩过一片水洼,倒影里看见自己背着包,低着头,像个逃命的。
但他不是逃。
他是去查。
他站在街口,掏出老罗盘。指针偏左五度,但这次,它慢慢转了个弧,指向东北。他顺着方向看,远处一栋老楼露了个角,墙皮剥落,窗户黑洞洞的。
“就是那儿。”他说。
他开始走。
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门开着。他扫码付款,刚转身,女人突然压低声音:“你不去东区三巷吧?”
他脚步一顿:“咋说?”
“最近晚上吵死了,楼上楼下都听见走动声,半夜三更的,一下一下,烦透了。”
走出店门,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温的,有点塑料味。他把瓶子捏扁,塞进背包侧袋。
“听见了?”他问系统。
“环境声已收录,对比数据库,匹配度78%。”系统答,“‘一下一下’的描述,与检测到的1.3Hz涟漪高度吻合。”
“不是巧合。”他说。
他继续往前走。街道变窄,楼更老,窗框歪斜,晾衣绳乱七八糟。有户人家阳台上挂了串风铃,没风也响。他抬头看,铃铛是铁的,锈得很,但确实动了,一小下,一小下。
他停下,盯着看了五秒。铃铛只响了三次,间隔十八秒。
“它在同步。”他说。
他加快脚步。
三巷到了。入口贴着黄封条,写着“危房勿入”。他撕开一条缝,钻过去。里面是院子,杂草齐膝,水泥地裂了缝。正对的楼有四层,楼梯在外面,铁栏杆歪着。他抬头看,二楼一扇窗后,窗帘动了一下。
不是风。
是有人放下了帘子。
他没喊,也没上楼。站在院里,打开系统界面。【当前情感能量:347 LE】,没变。恐惧吸收+12 LE,仍标记为“环境渗透”。
他调出梦行视界,半开。眼前世界蒙了层灰膜,空气中有淡紫丝线,从二楼某扇窗飘出,往下垂,像藤蔓。他顺着看去,地面裂缝里,藏着一圈极淡的蓝光,三短一长,和电话亭的划痕一样。
“标记。”他说,“它在画路线。”
他收回视线,闭眼,回想雪夜回家的记忆。炉火的热,棉袄的重量,歌声的调子。一遍过。睁开眼,右手小指没反应,纹路稳定。
“锚点有效。”他说。
他背起包,走向楼梯。铁阶生锈,踩上去吱呀响。他一步一台阶,不快不慢。到二楼,走廊尽头有扇门,门板裂了缝,门把锈死。他停在门前,没碰。
右手小指,又是一跳。
这次,蓝光亮了半秒,随即熄灭。
他低头看。
纹路没变,但那一瞬间,他觉得它在回应什么。
他把手贴上门板。
凉,木头吸了潮气。他没用力,就那么贴着。
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他知道,它在等。
等午夜。
等脚步声响起。
他收回手,转身下楼,走得稳。出院子,撕开的封条还在晃。他回头看了一眼,老楼静静立着,窗黑着,像闭着眼。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背包带子紧了紧。
然后,朝地下城方向走回去。
叶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如炬,一字一顿道:“明天午夜,我倒要听听,你这脚步声里,藏着什么鬼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