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电机房的警报声断续响起，陆昭刚踏进工具间的手顿了一下。他侧耳听了两秒，转身朝能源区方向快步走去。钢管样品还卡在门框边，被风带得轻轻晃动。
走廊尽头传来金属摩擦的短促噪音——是裴骁的义肢。两人在转角碰面，脚步同时停下。
“电压不稳。”陆昭说，“备用电源切换了三次，温室照明闪了。”
裴骁点头，战术笔从领带夹滑出半寸。“电池组寿命到了极限，维修组昨天报过库存。”
“零件没有替代品。”陆昭接话，“我们得换个思路。”
他们并肩走向发电机房，途中陆昭从背包抽出黑笔记事本，翻到空白页开始画线。笔尖沙沙作响，勾出太阳能板与风力装置的组合轮廓。
“旧城区有废弃光伏站。”他说，“风道口那些小型涡轮也能拆。如果做混合供电系统，能缓解负载压力。”
裴骁没立刻回应。他站在控制台前调出数据面板，三年来的能源损耗曲线在屏幕上拉成一条向下倾斜的红线。指针停在当前输出值：仅剩额定功率的百分之三十七。
“你打算抽谁？”他问。
“顾医生那边可以协调人手。”陆昭合上本子，“先小范围试，不占主力排班。”
裴骁盯着曲线看了五秒，抬手在终端输入指令。审批流程弹窗跳出，他按下确认键。
“项目立项。”他说，“你负责技术推进，资源调配走绿色通道。”
当晚，陆昭坐在资料室桌前，红笔圈出城市气象档案里的风速峰值段。窗外月光斜照进来，落在摊开的城市地图上。他用蓝笔标了几处废弃电站位置，又在边缘写下一组计算式：光照强度×接收面积÷衰减系数。
第二天清晨，旧教学楼二楼教室门打开。顾明远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白大褂袖口沾了点机油。屋里五张课桌拼成会议桌，几名技术人员陆续到场。有人提着改装过的万用表，有人抱着一叠电路图。
“各位。”顾明远坐下，手指轻敲桌面，“我们现在干的事，和人体供能差不多。心脏泵血，就像发电机输电；血管阻塞，就是线路老化。治病人要调代谢，搞能源也得建循环。”
他抬头看向角落的陆昭：“这位是陆昭，战术组过来的技术协调员。接下来他会参与实操环节。”
陆昭起身点头，没多说话。他打开记事本，逐个记录每个人的专长领域：电子工程、材料热力学、电机控制……
会议结束后，团队移步实验室。第一项任务是组装太阳能集热器原型。两名技术人员负责焊接电路板，陆昭上前协助。焊枪喷出细小火花时，他的手腕无意间蹭过对方防护手套内侧。
三秒后，技能锁定。
【已复制：光伏系统设计】
下午转战风力模块。电机调试过程中，陆昭接过测速仪校准转子角度。指尖触碰到操作员手腕上的汗湿绷带，计时再次启动。
【已复制：微型涡轮建模】
晚上八点，资料室灯还亮着。陆昭趴在桌上画图，红笔标注风频数据，黑笔推演支架倾斜角参数。他提出用动态调节支架配合双层隔热玻璃罩，解决热胀破裂问题。图纸完成时，窗外已全黑。
次日晨会，他把方案交给顾明远。
“可行。”老头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结构改动不大，材料也能就地取材。”
“今天就能试。”陆昭说。
组装过程顺利，但联合试机不到十分钟，储能模块发出过载警报，整套系统自动断电。夜里气温骤降，水冷管道结冰，散热失效。
“峰值负载冲得太猛。”一名技术员查看记录，“缓冲不够。”
顾明远摸着下巴：“试试相变材料？储热稳压。”
陆昭忽然想起医学院实验课的内容。脂肪组织保温机制——通过液态固态转换吸收或释放热量。
“废机油和石蜡混填隔热层。”他说，“温度高时熔化吸热，低温凝固放热，还能防冻。”
实验室安静了一瞬。
“这办法野路子。”有人嘀咕。
“但能省材料。”另一人翻找库存清单，“仓库还有半桶机油，石蜡也有。”
三天后，新装置重新启动。
仪表盘数字跳动，450瓦输出稳定维持。两座温室的照明灯亮起，水泵也开始运转。团队围在设备前，看着运行曲线平稳延伸。
“拍张照。”顾明远笑着说，“贴墙上。”
照片第二天贴在实验室外墙。一群人站在机器旁，有人比出胜利手势，有人笑得露出牙缝。陆昭站在后排，作战服袖口卷起，手插在口袋里。
裴骁来视察时没进屋。他在门外站了几分钟，看了眼报表，掏出战术笔在文件上签字。
“可行，继续。”
他转身离开，义肢踏在楼梯上发出规律声响。
实验室里，陆昭正整理实验日志。黑笔记事本摊开在桌角，写着明日待验证的三项参数调整方案：倾角微调区间、石蜡配比梯度、夜间启停阈值。笔帽咔嗒一声扣紧，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照片，目光扫过那行手写标题：“混合能源原型机首次连续运行成功”。
顾明远坐在实验台旁，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当项链。助手正在记录温度变化曲线，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别碰我假肢。”他忽然说，“贴纸上有点灰，孩子们送的。”
年轻人缩回手，笑了笑。
“这才刚开始。”顾明远望着仪器面板，“文明重建的第一步，总得有点人味儿。”
陆昭合上日志本，走到窗边。外面阳光照常洒落，风吹过空地上的金属支架，发出轻微震颤。他摸了摸右耳的骨传导耳机，频道静默，只有底噪。
裴骁站在走廊尽头，战术笔轻敲掌心。他低头看了眼刚收到的能源日报，抬起腿调整重心，金属关节发出细微咬合声。确认数据达标后，他转身走向电梯口，背影消失在拐角。
实验室灯光稳定亮着。
陆昭重新打开记事本，在最后一页画下新的草图：一个六边形结构，外围环绕风叶与光伏板，中心留出可替换模块位。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多余修饰。
笔尖停顿片刻，写下三个字：升级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