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着自杀。”菩提修斯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冷笑,“你死了,门就毁了,但我的灵魂还在,我可以等,等下一个转世,下一个容器。但方媛……她会死。我会用最痛苦的方式杀了她,用她的血和痛苦,勉强完成仪式。虽然不完美,但总比没有强。”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
进退两难。
配合,菩提修斯重生,他死,方媛可能活。
不配合,他死,菩提修斯不完美重生,方媛必死。
“选吧。”菩提修斯说,李振的身体伸出手,手指枯槁,指甲漆黑,“成为门,或者,看着她死。”
沈墨盯着那只手,脑子里飞快转动。
一定有办法。
一定有。
他想起了石函,想起了那具插满钩子的骷髅,想起了那些警告文字,想起了指环,想起了梦……
忽然,他灵光一闪。
“我有个问题。”他说。
“说。”
“石函里的骷髅,是你,对吧?”沈墨问,“你被处死,被插了二十六根锁骨钩,被封印在石函里,几百年不得超生。为什么?”
菩提修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声里带着恨意:“为什么?因为那些愚蠢的族人,他们害怕我。我拥有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我能沟通神灵,能预知未来,能治病救人。但他们害怕,说我用巫术,说我是魔鬼。所以他们杀了我,用最残忍的方式,还封印我的灵魂,不让我转世。”
“可你现在……”
“我现在回来了。”菩提修斯的声音陡然尖锐,“我花了三百年,才让一丝灵魂逃出封印,附在一个路过的奎米孕妇身上,转生成她的孩子。但那孩子天生体弱,没活过三岁。我又等了百年,才找到下一个宿主,但那个宿主是男人,不适合。我又等,又等,等了五百年,才等到你——一个完美的、与我灵魂契合的、出生在奎米故地的转世。”
沈墨明白了。他不是菩提修斯的第一个转世,是第三个,或者第四个。前面的都失败了,因为各种原因。
“可你为什么不直接占据我的身体?为什么要等到现在?为什么要搞这么复杂的仪式?”
“因为我被封印削弱了。”菩提修斯的声音里带着不甘,“我的灵魂不完整,大部分还被封印在石函里。我需要祭品的力量,需要血肉和恐惧的浇灌,才能彻底挣脱封印,完全回归。而你就是钥匙,是门,是连接我和这个世界的通道。”
沈墨抓住了关键。
菩提修斯的灵魂,大部分还在石函里,被那二十六根锁骨钩封印着。她现在只是逃出来的一小部分,附在李振的尸体上,控制他,但力量有限。
如果……
如果毁掉石函里的骷髅呢?
封印会不会解除?但解除后,她是会彻底自由,还是会魂飞魄散?
沈墨不知道,但他想赌一把。
“好。”他说,放下匕首,“我配合。但你要先放了方媛,让她离开这里,安全离开。我看着她走了,就自愿成为门。”
菩提修斯盯着他,血红的眼睛里闪烁着怀疑。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沈墨说,“但如果你不答应,我现在就自杀。你虽然能阻止,但我可以咬舌,可以撞墙,总有办法。我死了,门就毁了,你又要等几百年。你等得起吗?”
菩提修斯沉默。
河水哗哗地流,洞里安静得可怕。李振胸前的女人脸在蠕动,表情变幻,似乎在思考。
许久,她开口:“可以。但我怎么保证她走了之后,你不会反悔?”
“你没办法保证。”沈墨说,“但你也没得选,对吧?要么赌一把,要么等几百年。你等了五百年,不想再等了吧?”
菩提修斯笑了,笑声阴冷:“你很聪明,沈墨。好,我答应。你去带她进来,我看着她走。但她必须留下所有装备,只带一身衣服离开。而且,我会在她身上种下印记,如果她敢回来,或者你敢反悔,印记就会发作,让她生不如死。”
沈墨点头:“可以。”
“去吧。”菩提修斯说,李振的身体让开一条路。
沈墨深吸一口气,朝洞口走去。经过李振身边时,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合着血腥,让人作呕。
走出山洞,雨已经停了,天还是阴的。方媛还靠在石头上,昏迷着。沈墨蹲下身,轻轻拍她的脸。
“方媛,醒醒。”
方媛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神先是迷茫,然后聚焦,看到沈墨时,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沈墨……我……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她哭着想抱他,但身体虚弱,抬不起手。
“没事了,没事了。”沈墨抱住她,低声说,“听着,方媛,你现在马上离开这里,往东走,不要回头,一直走,直到走出雨林,找到人求救。”
方媛一愣:“那你呢?”
“我留下,处理点事。”沈墨说,努力让声音平静,“顾队他们都死了,但我找到了凶手,我要……我要解决他。你留下会拖累我,你先走,我解决了就去找你。”
“不,我不走。”方媛摇头,眼泪直流,“我要和你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
“别说傻话。”沈墨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眼睛,“方媛,你信我吗?”
“信。”
“那就听我的,走。”沈墨说,语气坚决,“你走了,我才能放手一搏。你留下,我会分心,会死。你想我死吗?”
方媛拼命摇头。
“那就走。”沈墨扶她站起来,把她的背包卸下,只留了一瓶水和一点压缩饼干,“往东,一直走,别回头。如果三天后我没去找你,你就自己回基地,叫人来找我。但记住,别回这个山洞,永远别回。”
方媛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沈墨搂住她,在她额头吻了一下:“我爱你。走吧。”
方媛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消失在林子里。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空了一块。他知道,这可能就是永别了。
他转身,走回山洞。
洞里,李振还站在河边,胸前的女人脸在笑。
“很感人。”菩提修斯说,“现在,该履行承诺了。”
沈墨走到石函边,看着那个盖子上两条头尾相接的蛇。
“我该怎么做?”
“打开石函。”菩提修斯说,“躺在骷髅旁边,用这把刀……”李振从背后抽出一把骨刀,扔给沈墨,“割开你的手腕,让你的血流进石函,流在骷髅上。然后,念这段咒文。”
她嘴里吐出一串古怪的音节,不是奎米语,更古老,更扭曲。沈墨记下了。
“然后呢?”
“然后你就会死,你的灵魂会成为门的燃料,我的灵魂会从骷髅里挣脱,通过你的身体,重回人间。”菩提修斯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快,开始吧。我等了五百年,不想再等了。”
沈墨捡起骨刀,很沉,刀刃泛着惨白的光,像是用人骨磨的。他走到石函边,伸手去推盖子。
盖子很重,但他推开了。
石函里,那具插满钩子的骷髅静静躺着,嘴大张,一只手指天,一只手放在胸前。黑洞洞的眼眶对着他,像是在看。
沈墨爬进石函,躺在骷髅旁边。空间很窄,他几乎贴着骷髅,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腐臭味。他侧头,看着骷髅那张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不是像方媛的那种熟悉,是另一种熟悉,像在镜子里看过无数次。
他摇摇头,举起骨刀,对准自己的左手腕。
“等等。”菩提修斯忽然说。
沈墨停下。
“先念咒文,再割腕。顺序不能错。”
沈墨点头,开始念那段古怪的音节。音节很拗口,发音方式完全不同于人类语言,像是用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嘶嘶的气音。
他念得很慢,很认真。
随着咒文的进行,石函里的骷髅开始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