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强盯着他,眼神挣扎。他手里的匕首在抖,刀刃反射着手电光,晃来晃去。
“那凶手是谁?”他问,声音在抖。
“我不知道。”沈墨说,“但肯定在我们中间。不是你,不是我,那就是张教授,或者……”他没说完。
“或者方媛。”魏国强接话。
沈墨没否认。
“可方媛一个女的,怎么杀人?老李是被锤子砸死的,那需要很大力气。刘小军是被树枝贯穿的,那需要更大的力气。顾队……顾队死得不明不白,但肯定也不是方媛能做到的。”
“如果不是人呢?”沈墨说。
魏国强愣住:“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凶手可能不是人。”沈墨看着那个石函,“是那个东西。菩提修斯。她不是人,是鬼,是恶灵。她可以附身,可以控制人,可以让人自己杀死自己,或者互相残杀。”
魏国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你是说……她被附身了?附了谁的身?你?还是方媛?还是张教授?”
“可能都有。”沈墨说,“她可以同时附身好几个人。或者……她根本不需要附身,她就在这儿,在这个洞里,看着我们,玩我们,等我们一个个死掉,完成她的仪式。”
话音刚落,洞里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女人的轻笑,很轻,但在寂静的洞里清晰得可怕。
沈墨和魏国强同时转身,手电光乱照。
“谁?!”魏国强吼。
笑声从洞深处传来,在地下河的方向。沈墨把手电光打过去,光柱刺破黑暗,照在河边的一块岩石上。
岩石上坐着一个人。
是张教授。
但他坐的姿势很怪——不是正常坐,而是盘腿,双手放在膝盖上,头低垂,像个打坐的僧人。他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张教授?”沈墨喊。
张教授没反应。
魏国强想过去,沈墨拉住他:“别动。”
“可他……”
“不对劲。”沈墨盯着张教授的背影。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活人。
手电光在张教授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下移,照到他身边的地上——
地上有血。
一大滩血,暗红色,从张教授身下蔓延出来,在岩石上流成一条细细的小溪,汇入地下河。
“张教授!”魏国强冲了过去。
沈墨没拦住,只能跟上。两人冲到岩石边,魏国强伸手去推张教授的肩膀——
张教授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来,正面朝上。
沈墨的手电光照在他脸上。
然后,沈墨看见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幕。
张教授还活着。
眼睛睁着,眼珠在转,看到沈墨和魏国强时,眼珠动了一下。但他不能动,不能说,因为——
他的嘴被缝上了。
不是用线,是用一种黑色的、像头发一样的东西,把他的上下嘴唇密密麻麻缝在了一起,针脚粗糙,血从缝隙里渗出来。他的双手也被反绑在身后,用同样的黑色东西捆着。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他的肚子。
被剖开了。
从胸口到小腹,一道长长的、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露出里面的内脏。肠子流了出来,堆在腿上,但还在微微蠕动。而他的胸口,心脏的位置,是空的。
心脏不见了。
沈墨的胃在翻腾,他捂住嘴,强迫自己没吐出来。魏国强则直接瘫倒在地,哇哇大吐。
张教授还活着。被剖腹,被挖心,被缝嘴,但他还活着。眼睛睁着,看着他们,眼神里是极致的痛苦和哀求。
他在求死。
“教、教授……”沈墨跪下来,手在抖,“谁……谁干的……”
张教授说不出话,只是眼睛转向洞深处,转向地下河更黑暗的源头。
“那里……有什么?”沈墨问。
张教授的眼珠又转回来,盯着沈墨,然后,慢慢移向沈墨的身后。
沈墨猛地转身。
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暗的洞壁和哗哗的水声。
但张教授还在看,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在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沈墨顺着他看的方向,慢慢转头,看向地下河的上游——
黑暗中,有两点红光在闪烁。
像眼睛。
野兽的眼睛。
沈墨的手电光打过去。
光柱刺破黑暗,照见了那个东西。
那不是野兽。
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
他站在齐腰深的河水里,背对着他们,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他全身赤裸,皮肤是死灰色的,上面布满了黑色的、像血管一样凸起的纹路。那些纹路在蠕动,像有活物在里面爬。
而他的后脑勺上,长着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和方媛有七分相似,但更苍老,更扭曲。那张脸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血红,正死死盯着沈墨。
沈墨的呼吸停了。
他认得那张脸。
梦里扑过来的黑影,石壁上被老鼠啃食的女人,石函里骷髅生前的样子——
菩提修斯。
那个东西缓缓转身。
河水哗啦作响。
他转过来,正面朝向他们。沈墨看见,他的胸前也有那张脸——不,不是长在胸上,是嵌在胸口的肉里,像一张浮雕,五官清晰,嘴唇在动,像是在笑。
而他的脸……
是李振。
已经死了的李振。
“老、老李……”魏国强瘫在地上,语无伦次,“你……你不是死了吗……”
李振——或者说,李振的身体——没说话,只是用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他们。他胸前的女人脸在笑,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然后,他抬起手。
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一颗心脏。
还在跳动的、滴着血的心脏。
张教授的心脏。
沈墨看见,张教授的眼睛瞪大了,然后慢慢失去光彩。他死了,终于死了。
名单上的第七个。
张教授(VII),死了。
现在还剩三个祭品:魏国强(IV),方媛(VIII),还有……沈墨自己(门)。
以及,一个不该存在的、已经死了的、却站在他们面前的李振。
“啊——!!!”
魏国强崩溃了,抓起地上的工兵铲,疯了一样朝李振冲过去。
“老魏!别!”沈墨想拉,没拉住。
魏国强冲到河边,一铲子朝李振的脑袋劈下去。李振没躲,工兵铲结结实实劈在他头上——
“铛!”
金属撞击石头的声音。
工兵铲从魏国强手里震飞,李振的脑袋连皮都没破。他慢慢转头,看向魏国强,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伸手,抓住了魏国强的脖子。
单手,轻松得像抓小鸡。
魏国强挣扎,踢打,但李振的手像铁钳,纹丝不动。他慢慢把魏国强提起来,提到和自己平视的高度。
魏国强的脸憋得紫红,眼球凸出,舌头伸了出来。
“老魏!”沈墨冲过去,匕首刺向李振的后背。
“噗。”
匕首刺入,但像刺进了朽木,没有血,没有反应。李振甚至没回头,只是抓着魏国强,慢慢收紧手指。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
魏国强身体一僵,然后软了下来。
李振松手,魏国强的尸体掉进河里,被湍急的河水冲走,消失在黑暗的下游。
名单上的第四个。
魏国强(IV),死了。
现在只剩两个祭品:方媛(VIII),和沈墨(门)。
李振转过身,面向沈墨。他胸前的女人脸在笑,嘴唇蠕动,发出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从胸腔里发出的,低沉,沙哑,像石头摩擦。
“最后一个……”
是菩提修斯的声音。
“还差两个祭品……和一个门……”
沈墨后退,背抵在洞壁上,无路可退。他手里还握着匕首,但知道没用。李振——不,是这个被菩提修斯控制的尸体——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根本不是人能对抗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墨问,声音在抖。
“重生……”菩提修斯说,声音里带着狂热的喜悦,“用九个人的血肉和恐惧……浇灌我的灵魂……开启门……让我完全归来……”
“门是什么?”
“是你。”菩提修斯笑,“你就是门。我的转世之身,我的容器,我的……通道。打开你,我就能回来,完全回来,拥有真正的、鲜活的身体。”
“打开我……是什么意思?”
“献祭。”菩提修斯说,李振的身体慢慢朝沈墨走来,每一步都沉重得像在敲鼓,“用你的血,你的命,你的灵魂,作为最后的祭品。然后,门就开了,我就自由了。”
沈墨明白了。
名单上为什么他的名字后面没有数字,只有“门”的符号。
因为他不是祭品,他是祭坛。
是仪式本身。
九个祭品的死,都是为了打开他这道“门”,让菩提修斯彻底重生。
“那方媛呢?”沈墨问,眼睛瞟向洞口方向。方媛还在外面,昏迷着。他必须拖延时间,想办法。
“她?”菩提修斯笑,“她是备用的。如果你不配合,我就用她。虽然效果差一点,但也能用。不过……”
她顿了顿,李振的身体停下脚步,血红的眼睛盯着沈墨。
“……我更喜欢你。你是我的转世,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用你,我会更完整,更强大。用她,我只是借尸还魂,会有瑕疵。”
“所以你不会杀方媛?”
“暂时不会。”菩提修斯说,“如果你配合,乖乖成为门,我就放过她。毕竟,一具身体只能用一次,杀了可惜。”
沈墨沉默。
他在想,在想怎么破局。菩提修斯需要他自愿成为“门”,需要他的血、他的命、他的灵魂作为祭品。那如果他反抗呢?如果他自杀呢?门是不是就打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