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沈墨后退,举起手,“我不知道!我的血一直是红的,怎么会……”
“证据确凿!你还狡辩!”魏国强扑过来。
沈墨侧身躲开,工兵铲砸在树上,木屑飞溅。顾海也扑上来,和魏国强一前一后夹击。沈墨躲闪不及,被顾海一拳打在脸上,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杀了他!他是魔鬼!”魏国强举铲就要砸。
“不要!”方媛扑过来,挡在沈墨身前。
工兵铲停在半空。
“让开!”魏国强吼。
“不让!”方媛张开手臂,眼泪流下来,“他不是魔鬼!他是沈墨!是我未婚夫!我了解他!”
“你了解个屁!他的血是黑的!”
“那又怎样?也许是病了!也许是中毒了!你们不能就这样杀人!”
“方媛,你让开。”顾海沉声说,“他是不是沈墨,还不一定。张教授说了,菩提修斯会取代他的意识,现在的他,可能已经不是他了。”
“他是!”方媛哭喊,“他刚才还保护我!还救马波!魔鬼会救人吗?”
顾海和魏国强对视一眼,犹豫了。
沈墨挣扎着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血是红的——从他嘴角流出的血,是鲜红的。他抬手看指尖,伤口还在流血,也是鲜红的。
可刚才滴在地上的那滴,确实是黑色的。
“再试一次。”沈墨说,声音平静,“再割一次,你们看着。”
顾海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好。”
沈墨重新拿起匕首,在另一根手指上划了一道。血珠涌出,滴落——
还是黑色的。
浓黑,腐臭。
魏国强眼睛都红了:“你还说什么?!”
沈墨也傻了。他看着自己的血,鲜红的血从伤口流出,可滴到地上就变成黑色。这怎么可能?
“是那指环。”张教授忽然说,“指环在影响他。血离开身体后,被指环的力量污染,变成黑色。”
“那扔掉指环!”方媛说。
沈墨毫不犹豫,掏出指环,用力扔向远处。指环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消失在灌木丛里。
“再试。”沈墨说。
第三滴血。
滴落——
还是黑色。
完了。
沈墨心里一沉。不是指环的问题,是他本身的问题。他的血,真的有问题。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魏国强举起工兵铲,步步逼近。
沈墨后退,背抵在树上,无路可退。他看着眼前的四个人:顾海眼神冰冷,魏国强满脸杀意,张教授恐惧后退,方媛泪流满面但依然挡在他身前。
他要死了。
死在这里,死在自己人手里。
因为一滴黑色的血。
他不甘心。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他说,“如果我的血有问题,那用我的血写的名单,也应该有问题。你们谁有刀?划开我的胳膊,接点血,去试试那名单上的字。如果那些字真的是用我的血写的,现在去验,应该也是黑色的。”
顾海一愣。
“有道理。”张教授说,“如果名单上的字现在验出来是红色的,说明当时用的不是沈墨的血,是别人的血,故意栽赃。如果是黑色的……”
“那就说明名单真是用我的血写的。”沈墨接话,“那就杀了我,我认。”
顾海盯着他看了几秒,从包里翻出一个小玻璃瓶,扔给魏国强:“去,接点血,回山洞验。”
“现在?回山洞?”魏国强瞪大眼睛,“那鬼地方……”
“必须验。”顾海说,“不然咱们永远不知道真相。我跟你去。”
“我也去。”张教授说。
“方媛留下,看着沈墨。”顾海说,“别让他跑了。但也别伤害他——在结果出来之前。”
魏国强不情愿地点头,用匕首在沈墨胳膊上划了道口子,接了小半瓶血。血在瓶子里是鲜红的,但谁知道滴出来会怎样。
三人离开,往山洞方向去。
林子里只剩下沈墨和方媛。
沉默。
良久,方媛开口,声音很轻:“沈墨,你实话告诉我,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沈墨看着她,摇头:“我不知道。我的血一直是红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黑色。那指环,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放的。那个梦,我也只梦到三次。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信张教授说的吗?菩提修斯……在你身体里?”
沈墨沉默。他不信,可事实摆在眼前。黑色的血,重复的梦,石函里的骷髅,名单,死亡顺序……这一切,都指向他。
“如果……如果你真的是。”方媛声音发颤,“你会杀我吗?”
沈墨心里一痛,握住她的手:“不会。永远不会。”
“可如果你的身体被控制了……”
“那我就自杀。”沈墨说,语气平静,“在我伤害你之前,我先死。”
方媛哭了,扑进他怀里:“不要……我不要你死……我们一起活着出去……”
沈墨搂着她,没说话。他抬头看天,灰蒙蒙的,像一口倒扣的锅。林子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还有方媛的哭声。
哭着哭着,方媛的声音忽然变了。
从呜咽,变成低笑。
沈墨一愣,低头看她。
方媛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但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笑。那笑僵硬,扭曲,不像她。
“方媛?”沈墨心里一紧。
方媛没回答,只是笑,笑声很低,很冷。然后她慢慢抬起手,食指伸出,笔直地指向天空。
那个姿势。
石函里骷髅的姿势。
梦里黑影的姿势。
“你……”沈墨后退,但方媛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沈墨。”方媛开口,声音变了,变成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阴冷,“你终于……想起来了?”
沈墨脑子“轰”的一声。
无数画面碎片般涌来。
荒野,大雨,奔跑。
黑影转身,扑过来。
左手无名指上,指环闪光。
那黑影的脸——
是他自己的脸。
不,不是他自己。是另一张脸,女人的脸,和方媛有七分相似,但更阴冷,更扭曲。那张脸扑过来,撞进他身体里,然后——
然后他就醒了。每次都在那一刻惊醒。
“你是谁?”沈墨听见自己问,声音在抖。
“我?”方媛——不,是占据方媛身体的那个东西——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我是菩提修斯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方媛呢?”
“她?”菩提修斯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她还在,就在这身体里,看着,听着,但动不了。就像你身体里的那个我一样。”
沈墨浑身发冷:“我身体里……也有你?”
“当然。”菩提修斯笑,“不然你以为,那黑色的血是哪来的?那指环,是谁放的?那名单,是谁用你的血写的?”
“是你……”
“是我,也不是我。”菩提修斯松开他,慢慢后退,动作优雅得诡异,“是你身体里的我,用你的手写的。而你,沈墨,你从来就没有‘自己’。从你出生那天起,你就是我。我只是……睡着了,现在,该醒了。”
沈墨摇头,拼命摇头:“不,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菩提修斯歪头看他,眼神天真得像孩子,但眼底深处是千年的恶毒,“你以为你为什么会被分到这个考古队?为什么会对奎米文化感兴趣?为什么总是做那个梦?因为我啊。是我在引导你,带我回家,回到这个山洞,完成最后的仪式。”
“仪式……”
“血祭。”菩提修斯微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需要九个祭品,用他们的血肉和恐惧,浇灌我的重生。老岩,李振,刘小军,马波……还差五个。顾海,魏国强,张教授,方媛,还有……你。”
“我也是祭品?”
“最重要的祭品。”菩提修斯走近,伸手抚摸沈墨的脸,动作温柔,但冰冷,“我的转世之身,我的宿主,我的……另一半。用你的血,开启最后的门,让我完全苏醒,完全归来。”
沈墨打开她的手:“我不会让你得逞。”
“你阻止不了。”菩提修斯笑,“仪式已经开始,停不下来了。顾海他们回山洞,会触发下一个陷阱。张教授会死,魏国强会死,顾海会死。然后是你,最后是方媛——哦不,是这具身体。等我完全苏醒,这具身体就是我的了。而你,沈墨,你会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
“你休想。”沈墨咬牙,从腰间抽出匕首。
菩提修斯看着匕首,笑了:“你要杀我?杀这具身体?可以啊,杀吧。杀了她,方媛就死了。但我不在乎,我可以再找一具身体。而你,沈墨,你会亲手杀死你最爱的人。”
沈墨的手在抖。
“放下刀吧。”菩提修斯轻声说,声音又变回方媛的,温柔,哀伤,“沈墨,我爱你,我不想伤害你。把身体给我,好吗?让我活着,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你不是方媛!”沈墨吼。
“我是。”菩提修斯——或者说,方媛——流泪了,泪流满面,“沈墨,救救我……她在吞噬我……我好痛苦……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沈墨的心像被撕裂。
眼前的方媛,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哀求,一会儿威胁。那是两个灵魂在一具身体里挣扎,搏斗。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啊——!!!”
远处,山洞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