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心里一紧，冲过去。
马波仰面躺在石台上，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望着天。他还活着，但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在转，看到沈墨和方媛时，眼珠动了一下，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
“马波！”沈墨蹲下检查。
没有外伤，没有血，但马波就是动不了，像被钉在了石台上。
“怎么了？哪儿受伤了？”沈墨问。
马波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气音：“……不……能……动……”
“什么？”
“……石台……吸住了……”
沈墨一愣，低头看石台。就是普通的石头，灰白色，表面有些风化的纹路。他伸手去拉马波，一拉，心里一惊。
马波像长在了石台上，根本拉不动。
不，不是像，是真的长在了一起——沈墨看见，马波后背的衣服已经和石台表面粘在一起，不是胶水那种粘，而是……融合。布料和石头，在分子层面融合了。
“这、这是……”方媛也看见了，吓得后退一步。
沈墨抽出匕首，试着去割马波后背的衣服。刀刃划过，衣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的皮肤——
皮肤也变成了石头的颜色和质感。
“他……他在石化。”沈墨声音发干。
马波的眼珠转动，看向沈墨，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他的嘴唇还在动，但发不出声音了。沈墨看见，他的脸颊也开始变色，从皮肤变成石质的灰白。
“救……我……”最后两个字，几乎听不见。
然后，马波整个人完全僵住，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凝固，没有了光彩。
他变成了一尊石像。
一尊躺在石台上的、栩栩如生的石像。
沈墨后退一步，撞在方媛身上。方媛死死捂住嘴，才没尖叫出声。
“名单上的第六个……”沈墨喃喃道。
马波（VI），死了。
现在还剩四个：顾海（III），魏国强（IV），张教授（VII），方媛（VIII）。
以及他自己——沈墨，名字后面没有数字，只有符号。
那个符号，到底什么意思？
“沈墨……”方媛颤声说，“我们……我们离开这儿……”
沈墨点头，拉着方媛往回跑。可刚跑出几步，就听见顾海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找到了吗？”
沈墨和方媛冲回集合点，顾海和魏国强、张教授已经在那儿了。看见他们俩空手回来，顾海脸色一沉：“没找到？”
“找到了。”沈墨说，声音干涩，“在那边石台上。他……死了。”
“怎么死的？”
沈墨简单说了石化的事。顾海和魏国强听得脸色发白，张教授则喃喃道：“石化……奎米传说里，有一种刑罚，是把罪人绑在‘噬骨石’上，让石头慢慢吸收活人的生气，把人变成石头……可那只是传说……”
“现在不是传说了。”顾海打断他，眼神阴郁，“刘小军死了，马波死了，名单上还剩四个。下一个是我，然后是老魏，张教授，方媛。”他顿了顿，看向沈墨，“你呢？沈墨，你名字后面没有数字，只有符号。那符号什么意思？你到底是祭品，还是……”
还是什么，他没说，但意思明白。
沈墨没回答。他不知道。
“先离开这儿。”魏国强说，“这林子邪门，多待一秒都危险。”
五人重新出发，这次不再分方向，只朝着远离河、远离石台、远离山洞的方向走。可走了没多久，沈墨就发现不对劲。
“咱们在绕圈子。”他停下，指着一棵树，“这棵树，半个小时前见过。树皮上有个疤，像眼睛。”
众人看去，果然，那棵树干上有个天然的树疤，形状像一只眼睛。
“鬼打墙？”魏国强声音发颤。
“是迷路了。”顾海掏出指南针，指针疯狂转动，根本停不下来，“磁场紊乱，指南针失灵了。”
“用太阳！”张教授抬头，可天阴沉沉的，根本看不见太阳，只有灰蒙蒙的天光，分不清东南西北。
绝望再次笼罩。
沈墨靠着树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指环。指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那颗暗红色石头深处，那些细小的刻字隐约可见。
菩提修斯。
血咒之印。
持印者，即为……
即为什吗？
“给我看看。”张教授忽然说。
沈墨递过去。
张教授接过指环，用放大镜仔细看那颗石头。看了很久，他忽然“啊”了一声，手一抖，指环掉在地上。
“怎么了？”顾海问。
张教授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指环，像看什么恐怖的东西。
“教授？”沈墨捡起指环。
“那、那行小字……”张教授声音发颤，“我、我看清了……”
“是什么？”
张教授抬起头，看着沈墨，一字一顿地说：
“持印者，即为——菩、提、修、斯、本、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沈墨觉得手里的指环忽然变得千斤重，烫得他手心发疼。他低头看指环，那颗暗红色的石头里，那些细小的刻字仿佛活了过来，在眼前扭曲、蠕动。
菩提修斯本尊。
意思是……他就是菩提修斯？
不，不可能。菩提修斯是几百年前奎米首领的女儿，是个女人，早就死了，变成石函里那具插满钩子的骷髅。他沈墨，二十八岁，男人，现代人，怎么可能是菩提修斯？
“搞错了。”沈墨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肯定是翻译错了。”
“不会错。”张教授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厌恶，“奎米文我研究了一辈子，这几个字我不会认错。持印者，即为菩提修斯本尊。这枚指环，是菩提修斯的信物，谁拿着它，谁就是……就是她的化身。”
“化身？”魏国强瞪大眼睛，“什么意思？沈墨被……附身了？”
“比附身更可怕。”张教授盯着沈墨，慢慢后退，“是……转世。或者说，寄生。菩提修斯的怨魂，寄宿在持印者体内，慢慢苏醒，慢慢取代……”
“取代什么？”沈墨问。
“取代你的意识，你的记忆，你的……一切。”张教授声音发颤，“到最后，你就是她，她就是你。你们……融为一体。”
沈墨脑子“嗡”的一声。
梦。那个重复的梦。梦里他在荒野奔跑，黑影扑过来。那黑影是谁？是他自己？还是……他体内的另一个存在？
还有石函里骷髅的那个姿势——一只手放在胸前，一只手指天。那是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仪式？
“所以……”顾海缓缓开口，眼神冰冷，“沈墨，你就是那个‘鬼’。老岩的死，老李的死，刘小军和马波的死，都是你干的，对吗？不，不是你，是你身体里那个东西。”
“不是我。”沈墨摇头，但声音在抖，“我一直跟你们在一起，我怎么可能……”
“你怎么不可能？”魏国强吼道，举起工兵铲对准沈墨，“你半夜起来杀人，然后回来装睡，谁知道？而且你有动机——你是菩提修斯的转世，你要用我们献祭，完成你的复活仪式！”
“不对。”沈墨强迫自己冷静，“如果我是菩提修斯，我为什么要杀你们？名单上也有我的名字，虽然没数字，但有我的名字。我也是祭品之一。”
“苦肉计！”魏国强啐了一口，“装可怜，博同情，让我们不怀疑你！”
“那指环呢？指环是谁放在我枕头底下的？如果我是菩提修斯，我自己放的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让别人放？”
魏国强语塞。
顾海皱眉：“有道理。指环肯定另有其人。咱们中间，还有一个人有问题。”
“是谁？”方媛问。
没人回答。
五个人，互相看着，眼神里充满了猜忌和恐惧。顾海，魏国强，张教授，方媛，沈墨。每个人都有嫌疑，每个人都不信任对方。
“我有一个办法。”张教授忽然说。
“什么办法？”
“验血。”张教授看着沈墨，“石函盖板上的名单，是用你的血写的。但那些血，可能不是普通的血。如果是菩提修斯的血，会有反应。”
“什么反应？”
“奎米传说里，菩提修斯的血是黑色的，而且有腐臭味。”张教授说，“咱们每人滴一滴血在地上，看看谁的血是黑的。”
“荒唐！”顾海骂，“血当然是红的，哪有黑色的血？”
“试试不就知道了？”张教授坚持，“如果沈墨的血是红的，就说明他不是菩提修斯。如果是黑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沈墨沉默了几秒，点头：“我同意。”
“我也同意。”魏国强说，“但要所有人都验，包括你，张教授。”
“可以。”
五人围成一圈，各自拿出匕首。顾海第一个，割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地上——鲜红。
魏国强第二个，也是鲜红。
方媛第三个，鲜红。
张教授第四个，鲜红。
轮到沈墨。
所有人都盯着他。
沈墨深吸一口气，用匕首在指尖划了一道。血珠涌出，他挤了挤，一滴血滴落——
是黑色的。
浓稠的，暗沉如墨的黑色。
而且滴在地上的瞬间，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和石函里的一模一样。
死寂。
几秒后，魏国强猛地举起工兵铲：“果然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