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是从上游漂下来的。”张教授颤声说,“老岩坠崖的地方,在上游。”
“可他的东西怎么会……”方媛话没说完,忽然捂住嘴,指向河对岸。
对岸的乱石滩上,躺着一个人。
趴着,脸朝下,穿着和他们一样的冲锋衣,背上的背包破了个大洞,露出里面的东西。看身形,像是……
“老岩?!”魏国强失声喊道。
那人一动不动。
“他、他不是坠崖了吗?怎么会在这儿?”刘小军声音发颤。
顾海眯眼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不对。那不是老岩。”
“怎么不是?那衣服,那背包……”
“老岩个子没那么高。”顾海说,“而且你们看他的手——老岩左手有道疤,是以前野外作业划的。那人手上没有。”
众人仔细看。确实,那人露在外面的手上干干净净,没有疤。
“那是谁?”马波问。
没人回答。
沈墨盯着那人,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他看了眼河面,又看了眼对岸,忽然发现一个细节——
那人周围的石头,是干的。
现在是雨后,到处都湿漉漉的,可那人周围的石头,颜色明显浅一些,像是没淋过雨。
“他躺在那里很久了。”沈墨喃喃道。
“什么?”
“雨是昨晚下的,一直下到天亮。如果他是刚漂到那儿,石头应该是湿的。可你们看,他周围的石头是干的。”沈墨指着对岸,“他在那儿躺了至少一天以上。”
众人愣住。
“不可能!”魏国强反驳,“咱们昨天才到这一带,之前根本没人……”
话没说完,对岸那人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只是手指蜷缩了一下。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他还活着?”刘小军声音发颤。
那人又动了一下,这次是腿,慢慢屈起,似乎想爬起来。动作僵硬,像关节生锈的木偶。
“救、救他……”方媛小声说。
“怎么救?河这么急,过不去。”顾海说。
“用绳子!”魏国强从包里掏出登山绳,“我游过去,你们拉着。”
“你疯了!这水……”
“总不能见死不救!”魏国强已经开始绑绳子。
沈墨盯着对岸那人。那人已经撑起上半身,慢慢转过头来——
沈墨的呼吸停了。
那张脸……
是李振。
已经死了的李振。
额头没有伤口,没有血,但那张脸,沈墨绝不会认错。就是李振,昨晚死在洞里,额头插着锤子的李振。
“不、不可能……”沈墨后退一步,撞在方媛身上。
“怎么了?”方媛问。
“那是……李振。”沈墨声音发干。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对岸。
那人已经完全坐起来了,脸正对着他们。确实是李振,五官,发型,甚至嘴角那颗痣,都一模一样。但他表情呆滞,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而且,他额头光洁,根本没有伤口。
“老、老李……”魏国强手里的绳子掉在地上。
对岸的李振缓缓站起来,动作僵硬,像个提线木偶。他转向他们,然后,迈出一步,两步,朝河边走来。
“他要干什么?”马波颤声问。
没人知道。
李振走到河边,停下,低头看着湍急的河水。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对岸的众人,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
一个僵硬、诡异、不像活人的笑。
接着,他抬起手,指向他们。
食指笔直地指向天空。
那个姿势——和石函里骷髅的姿势一模一样。
“啊——!!!”刘小军尖叫起来,转身就跑。
“回来!”顾海吼,但刘小军已经疯了似的往林子里冲。
马波也吓傻了,跟着跑。
“别散开!”沈墨想追,但方媛死死抓着他,指甲掐进他胳膊里。
对岸,李振保持着那个姿势,笑容僵在脸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然后,他慢慢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乱石滩,重新趴下,恢复成最初的姿势。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他……”魏国强语无伦次。
“是幻觉。”张教授突然说,声音发颤,“一定是幻觉。咱们压力太大,产生集体幻觉了。”
“可我们都看见了!”魏国强吼。
“集体幻觉是有可能……”
“那刘小军和马波呢?”顾海打断他,指着两人跑远的方向,“他们也看见了,也吓跑了。这怎么解释?”
张教授哑口无言。
沈墨盯着对岸那个“李振”,脑子里飞快闪过所有线索。石函,骷髅,指环,名单,梦,还有现在这个“李振”。
这一切,肯定有关联。
“沈墨,你口袋里那指环,”张教授忽然说,“能再给我看看吗?”
沈墨掏出指环递过去。
张教授接过,仔细看那颗暗红色的石头。看着看着,他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
“这石头……里面有东西。”张教授把指环凑到眼前,“好像……是字?”
沈墨凑过去看。果然,在那颗暗红色石头的深处,隐约有极细的刻痕,像是文字,但太小了,看不清。
“需要放大镜。”张教授从包里翻出便携放大镜,对着石头看。
看了几秒,他脸色变了。
“是什么?”顾海问。
张教授抬起头,看着沈墨,眼神复杂:“是名字。奎米文,刻的是……‘菩提修斯’。”
沈墨心里一沉。
“还有……”张教授继续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血咒之印,持印者,即为……’”
“即为什……”魏国强话没说完,对岸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刘小军的声音。
从林子里传来的。
“坏了!”顾海抓起背包就往林子里冲。
沈墨和魏国强跟上,方媛和张教授落在后面。四人冲进林子,循着声音方向跑。林子很密,藤蔓缠绕,跑起来很费劲。沈墨几次被绊倒,又爬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名单上的下一个是顾海,但刘小军是V,马波是VI,他们也可能……
“在这儿!”顾海在前面喊。
沈墨冲过去,看见顾海蹲在一棵树下。树下躺着一个人,是刘小军,浑身是血,胸口插着一截树枝——不,不是插着,是树枝从背后刺入,从前胸穿出,把他钉在了地上。
刘小军还没死,眼睛睁着,嘴唇哆嗦,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
“小军!撑住!”顾海想拔树枝,但一碰刘小军就抽搐,血涌得更凶。
沈墨蹲下身,查看伤口。树枝有手腕粗,从后背左侧刺入,贯穿心脏位置,从前胸右侧穿出。这种伤,没救了。
“谁……谁干的……”刘小军挤出几个字,眼睛死死盯着沈墨。
“你看清了吗?是谁?”沈墨问。
刘小军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是眼睛慢慢转向沈墨身后。
沈墨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树,和更密的树。
“是……是……”刘小军的声音越来越弱,“是……你……”
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然后他头一歪,没了气息。
死了。
名单上的第五个。
沈墨瘫坐在地,脑子一片空白。刘小军最后看的是他身后,说的是“你”。是他?还是他身后的人?
他身后是谁?
沈墨缓缓转头。
身后站着顾海,魏国强,方媛,张教授。
四个人,四张脸,都惨白,都惊恐。
“他说……是你?”顾海盯着沈墨,眼神变了。
“不是我。”沈墨站起来,声音冷静得自己都意外,“我一直跟你们在一起。”
“可他说‘你’。”魏国强也盯着他。
“也可能是说我身后的人。”沈墨扫视四人,“你们谁在我身后?”
没人说话。
“行了!”张教授突然吼道,“现在不是互相猜疑的时候!马波呢?马波去哪儿了?”
对,马波。马波和刘小军一起跑的,现在刘小军死了,马波人呢?
“马波!”顾海喊。
没有回应。
“分头找!”顾海说,“两人一组,别走散。沈墨,你和方媛一组,往东。老魏,你和张教授往西。我往北。十分钟后回这儿集合。”
“可万一……”魏国强犹豫。
“没有万一!赶紧找!”
沈墨拉着方媛往东走。林子很密,光线昏暗,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沈墨边走边喊马波的名字,但只有回声。
“沈墨。”方媛忽然拽了拽他袖子。
“怎么?”
“那个指环……”方媛小声说,“张教授说,上面刻着‘菩提修斯’的名字。还说什么‘持印者,即为’……后面是什么?”
沈墨摇头:“他没说完。”
“我总觉得……那指环不祥。”方媛声音在抖,“从你拿到它开始,怪事就不断。要不……扔了吧?”
沈墨没说话。他也想过扔,可每次要扔时,心里就有一个声音阻止他。那声音说:不能扔,这是线索,是关键。
“再等等。”他说,“等搞清楚了,再扔。”
“可等搞清楚,咱们可能都……”方媛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沈墨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方媛,你信我吗?”
方媛看着他,眼睛红红的,然后点头:“信。”
“那就听我的,别扔。”
方媛咬唇,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段,前方树林忽然开阔,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座石台,不高,像是天然形成的,但台面平整,明显人工修整过。
石台上,躺着一个人。
是马波。